雨丝如愁。
曹操望着城外漆黑的雨幕,仿佛能看到吕布骑着那匹赤兔马正踏破泥泞,带着并州铁骑的凛冽杀气,朝着鄄城狂奔而来。
“明公,文若的计策定然万无一失。
陈宫以为我必不敢倾巢而出,定会将主力调往陈留拦截袁尚的粮队。而吕布……”
夏侯惇顿了顿,“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多疑寡断,又沉迷酒色,未必会在雨夜冒险。”
“况且咱们的探子探到,濮阳的城中今日依旧饮酒作乐。”
“那貂蝉还当众献曲,好不快哉!”
曹操却缓缓摇头:“元让,你错看吕布了。”
“此人若无谋,怎会仅以丁原帐下主簿之名,便可控制并州之军?又怎能在董卓帐下,让那并州一脉和西凉分庭抗礼?”
“若无谋,又怎会果断的诛杀董卓!一步成为天子近臣!半掌长安?”
曹操轻叹:“吕布之勇,天下皆知。然其智,却常被其勇掩盖。他若真如世人所言那般有勇无谋,又怎能在这乱世之中辗转存活,甚至如今掌握了我大半个兖州。”
夏侯惇眉头紧锁:“明公之意是……”
“陈宫以为吕布沉迷酒色,容易掌控?”
“可笑!”
“他若认定我曹孟德敢倾巢而出,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给我致命一击!”
“那濮阳的饮酒作乐……不过是演给人看的!”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今夜,吕布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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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先!”
雨幕如织。
吕布身披玄甲,跨坐在赤兔马上,身后是五千并州铁骑和八百陷阵营,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穿过泥泞的官道,朝着鄄城疾驰而去。
“奉先,这雨下得正好,曹孟德定然以为我在濮阳饮酒作乐,不会设防。”张辽低声说道。
“不过那曹孟德当真人物,此种情况竟然敢孤注一掷,奇袭陈留!”
张辽轻叹。
四郡之兵尽去陈留,若不是吕布一直咬死,曹操定会如此。
他们的探马也探测不到。
“只是那可恶的陈宫,如此好的机会!”
高顺轻叹。
濮阳城中,他们并州之军已尽数在此。若是陈宫愿意配合,举濮阳三万之兵,曹操定然插翅难飞。
“我等入不了那些世家之眼!”吕布摇头轻笑。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奉先啊,你勇武无双,但文政之事,就不要言说了!”
这是王允说的。
也就是这句话,断送了他们长安大好的局面。
每每回想,吕布都想笑。董卓身陨,西凉兵群龙无首。
杀之!牛辅董卓双双身陨,他并州在手,屠之如猛虎入羊群。
招之。一直诏令,只诛贼首,其余无罪。西凉半数之兵皆会归降。
那一条都是活路。
奈何,四十四天,整整四十四天,那些个文臣争来争去,争论不出个所以然。
西凉军找到了主心骨,从数十万大军中杀回长安。
让他吕布去守?
长安守军十万众,他吕布值得三万老弱?
用他的并州儿郎去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些并州的儿郎要死,必须死在并州异族的战场上。
死在中原,那是他们的耻辱!
“奉先,前方就是鄄城了!”张辽勒住马缰,低声提醒。
雨幕中,鄄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城头的火把在雨中摇曳,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城墙,给这座孤城增添了几分萧瑟。
吕布眯起眼睛。
这里就是曹操的最后底牌。
这个城,今日最多只有五千守军。
今夜只要拿下这里,他们这并州儿郎,就有一个栖身之所。
一个能让他们养精蓄锐的栖身之所。
骑兵不善攻城?
这是自骑兵终结战车时代以来,所公认的事实。
但,他是吕布,吕奉先!
“张辽!”
“末将在!”
“你率五千骑兵,压制北、东、南三门。”
“高顺!”
“末将在!”
“你带陷阵营随我,从西门强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打开城门!”
“诺!”两人齐声应道!
吕布方天画戟,直指鄄城:“儿郎们!随我冲!拿下鄄城,活捉曹操!”
“活捉曹操!活捉曹操!”
五千并州铁骑齐声呐喊,声音在雨夜中回荡,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曹操立于城头:“吕布果然来了!”
“八百陷阵营?五千并州骑?”夏侯惇一愣。
“八百人,就像拿下我西门?!”
“这吕布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了?”
“不可小看!”曹操提醒。
“传我将令!”
“所有弓箭手登城,火箭准备!滚木礌石全部推至西门!告诉所有人,鄄城是我们最后的家,身后就是妻儿老小,退无可退!”
“儿郎们,今日灭了这吕布!”如今守城者,皆是他夏侯惇的部曲,对于自己的队伍,夏侯惇自然自信。
区区八百人而已。
哪怕他是威名赫赫的陷阵营。
但他西门就有两千人,就算用人堆,夏侯惇也能堆死这陷阵营。
城头上,曹军士兵迅速行动起来。
火箭被点燃,箭头裹着麻布,浸透了油脂,在雨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滚木礌石被推到城墙边缘,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吕布一马当先,冲到西门之下。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挥,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拨开。
赤兔马纵身跃起,前蹄重重踏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陷阵营,上!”高顺一声令下,八百陷阵营士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手持盾牌长刀向前推进。
“放箭!”夏侯惇怒吼一声。
城头上的弓箭手纷纷放箭,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射向陷阵营。
然而,陷阵营的士兵们用盾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火箭撞在盾牌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却无法穿透。
“变阵!”
一声令下,陷阵营阵型变换,三人一组,举盾,钩锁,组梯!
“夺下城墙!”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八百士兵齐声呼应,钩锁如蛇,瞬间咬住城墙。
夏侯惇挥刀砍断绳索,却见更多的钩锁如蛛网般蔓延。
吕布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攀上城墙,方天画戟横扫,数名曹军士兵惨叫着坠落城下。
“夏侯元让,你这城墙,归、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