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为何不走黎阳?”
出发三日,袁尚皆是慢悠悠的。
“今日头疼……”
“这马骑的我屁股疼……”
诸多借口,令淳于琼大为无奈。
但却又毫无办法。
“淳将军,饮酒否?”
袁尚拎着酒囊。他们这一次可是押运粮草,所带物资之丰富,比起去真定,那可谓是天上地下。
“公子若想宴饮,待和曹操合兵。某家舍命相陪。”淳于琼瓮声瓮气的说着。
之前虽然听闻三公子生活奢靡。
但却为听闻其好饮!
这一路上已经不知数十次,想要找他喝酒了吧。
“但此时军务在身,不得饮!”虽然淳于琼也有有心交好三公子,但军令便是军令。
作为大将,自不可违之。
“哦?当真不饮?”袁尚笑道。
“当真!”
“好吧,随你!”袁尚摆摆手。这一路他已经试了这淳于琼不下十次了。
没发现他是个醉饮之人?
汉末粮食短缺,士人无不爱饮酒者。
然能控制在行军中,绝不饮酒之人,并不多。
至少他就知道那颜良文丑,就有这种情况。
但这淳于琼,却能老老实实的遵守军令。
看来,“醉酒失乌巢”,自己又一次被春秋史书所骗。
他摇摇头,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舆图之上。
反问了淳于琼一句,“将军缘何要走黎阳港?”
淳于琼被问的一愣,看袁尚的眼神,如同看傻子,“舆图在此,公子看之便是!”
“我河北与那兖州,隔河相望。”
“欲去兖州,必渡大河,我河北境内,能承载如此规模人数之渡口,一共有三!”
袁尚笑了笑:“我知道,我冀州的黎阳港。青州平原高唐港、河内陈商港。”
其中河内,接壤冀、并二洲,但却属于司隶管辖。
理论上并不属于他们袁氏的地盘,但雒阳现在还是一片废墟,他们自然陈兵河内。
“公子既然知道,那为何……”
淳于琼不懂了。
黎阳跨河便可入延津港直通封丘、陈留;入仓亭便可抵达濮阳、鄄城。
如今曹操丢陈留、濮阳。
困守东阿,鄄城,昌邑,定陶四郡,自然是走仓亭最为便利。
就算是濮阳的吕布想要截取他们的所带的粮草,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胆子。
毕竟濮阳、鄄城距离仓亭的距离几乎一样。
这些袁尚自然知道。
只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我爹只说了送粮食给曹操,并没有规定哪条线路吧!”
“……”
淳于琼看着袁尚那笑吟吟的脸,就知道这位公子心里又想着什么鬼主意了。
“咱们是迎天子,那当然要走,陈商港,入孟津,进雒阳了!”
“毕竟当年老爹,‘清君侧’走的便是这条路!”
“我为人子,自当效仿老爹!”
“淳将军,当年打董卓,你应该就在我爹的身边吧,最终都没能入孟津,难道你就不想带着兵,走一趟?”
说起来淳于琼的出身,是河北所有将军中最好的。
灵帝时期便已经和他爹一样,均属于西园八校尉之一。
也是最早支持他爹起兵的大将。
算的上他爹的绝对心腹。
淳于琼被袁尚那句“你不想带兵走一趟”噎得一滞,脸膛微微涨红。
当年他便是,北路罚董的主力。
奈何知道董卓退走,火烧洛阳。
也没能攻下孟津。
“公子!”
“迎天子乃长远之计,需待天时!
如今兖州军情如火,曹公困守鄄城,粮草断绝,危在旦夕!
主公严令以粮草、接应为重!
十万石粮草,五千将士,此乃河北之血本!
岂能因虚名而冒险?
陈商港路途遥远,需多行近十日,且河内虽有文丑将军暂驻,其中诸多世家却并未归顺。
终非稳固,若途中遭遇流寇、亦或者司隶之黄巾后果不堪设想!
黎阳港近在咫尺,渡河即入兖州腹地,可直驱鄄城!此乃最稳妥、最快捷之途!
不得不说,淳于琼字字句句都透着为将者的谨慎和对主命的忠诚。
押运如此庞大的粮草队伍,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淳将军所言,句句在理。”袁尚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敛去:“稳妥,快捷,解燃眉之急,此乃正道。”
淳于琼闻言,神色稍缓,以为公子终于听进去了。
“但是。”袁尚话锋一转:“将军只看到了眼前‘救曹’这一局棋,却忘了我们此行的真正名目——‘迎天子’!”
他手指猛地从陈商港划向孟津,再指向已成废墟的雒阳方向。
“天子诏令,明示五路诸侯,独独将我袁氏排除在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长安那位小皇帝和他身边那群西凉残党、汉室老臣眼中,我袁氏,已是‘不忠’之属!
至少,是‘不可信’之属!此等恶名,若不及时洗刷,我袁氏‘四世三公’、‘天下楷模’之清誉,必将蒙尘!
天下士人,如何看我河北?”
淳于琼眉头紧锁,他并非不懂政治,只是军人的本能让他更看重眼前的战场胜负和主命的执行。
袁尚继续道:“父亲派我前来,名为押粮救曹,实则是让我打出‘迎天子’的旗号!
这面旗,必须亮得堂堂正正,走得光明正大!
走黎阳,仓亭渡河,直奔鄄城?
那天下人会怎么看?只会说我袁氏是去救曹操,顺带‘路过’看看有没有天子可捡!这‘迎天子’的诚意何在?名分何在?”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正在休整的庞大车队和肃立的军士。
“走陈商港,入河内,兵临孟津!这是告诉天下人,我袁尚,代表河北袁氏,是专程为迎奉天子而来!
是堂堂正正!
此乃大义所在!至于粮草……”
袁尚回首。
看向淳于琼。
“粮草自然要送到曹叔父手中,这是父命,也是维系盟约。但怎么送,何时送,送多少……
此刻由我说了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淳将军,你,安心便是!”
袁尚揉着自己的鼻梁。
这一行,他的压力是真的大。
没几个谋臣在身边,总觉得不放心。
这河内的司马,颖川的郭嘉,先绑那一个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