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走了，可陈宫还在濮阳城里。而且，张邈那两万人马，也还在城中。”
袁尚明白郭嘉的意思。
吕布走了，但濮阳城里的麻烦，一点都没少。
陈宫是兖州世家的代表，手里攥着濮阳的政务和民心。
张邈虽然新败，但手底下的两万兵马，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虽说之前他安排了淳于琼和张邈有所沟通。
并且淳于琼给他回复了，张邈可以投靠袁氏。
但投靠袁氏，并不是投降他袁尚。
这里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况且现在张邈人在濮阳，那两万兵也在濮阳。
承诺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靠不住的。
要想拿下濮阳，不仅要破城，更要破人。
“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如何？”袁尚看向郭嘉。
郭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等。”
“等？”
“对，等吕布走远，等陈宫露出破绽，等张邈——沉不住气。”
郭嘉的目光转向濮阳城的方向：“三公子，你说，陈宫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袁尚想了想，道：“他想要的是让吕布拿下东阿，打通濮阳与外界联系的要道，然后联合陶谦、刘表，南北夹击，把曹操彻底赶出兖州。”
“没错。”郭嘉点了点头，“所以，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袁尚略一思索，忽然眼睛一亮：“他最怕的，是我们在吕布走后，立刻攻城！”
“正是。”郭嘉咧嘴一笑：“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偏偏不攻。”
“围而不攻，让他猜不透我们的意图。陈宫这人，智谋有余，却多疑善变。你越是按兵不动，他就越要琢磨你到底想干什么。而只要他一琢磨，就必然会出错。”
袁尚听罢，不由得抚掌而笑：“好！那咱们就跟他玩一玩这心理战！”
能不好吗！
这个玩弄人心的货。
这出的主意和原本历史线，他让曹操收拾他和他大哥的方法如初一折。
陈宫和张邈本就不合。
他不攻城。
没有了外部的压力，这俩人可能自己就在城里打起来了。
而他只需要等待，张邈的信号就行了！
这张邈估计就会和历史上的大哥一样，直接引着自己进了濮阳城。
而这一天，恐怕还用不了多长的时间。
鬼才郭奉孝！
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刽子手！
郭嘉却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玩归玩，可别玩脱了。你最好还是派人去联络一下那个张邈，让他稳住心态。等时机到了，里应外合，濮阳城才能一鼓而下。”
袁尚点了点头：“放心，我已经让袁大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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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城，刺史府内。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
陈宫坐在案几前，手中握着竹简，眉头紧锁。
吕布已经率军离开濮阳，向东阿方向去了。
这本是他精心谋划的一步棋。
让吕布拿下东阿，打通濮阳与外界的联系，再联合陶谦、刘表南北夹击，将曹操彻底赶出兖州。
可此刻，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不安的来源，不是曹操，也不是袁尚。
而是张邈。
那个被他派去阻拦袁尚，却一败涂地、灰溜溜逃回濮阳的张孟卓。
“公台先生，张将军求见。”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打断了陈宫的思绪。
陈宫放下竹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请他进来。”
不多时，张邈大步跨入厅中。
他面色阴沉，铠甲未卸，显然是一路从军营赶来。
“公台！”张邈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吕布走了，外面那袁尚你准备如何应对？”
陈宫微微一笑，起身为张邈斟了一杯茶：“孟卓兄何必心急？奉先此去东阿，不过是为我濮阳打通一条生路。待他拿下东阿，你我便可与陶恭祖、刘景升南北呼应，届时曹操腹背受敌，兖州局势必有大变。”
张邈闻言，冷笑一声：“公台，你让我去拦截袁尚，我去了。我带了两万人马，结果呢？陈留丢了，我损兵折将，只能逃回濮阳。现在你又告诉我，让我安心等吕布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宫：“公台，你到底是想保濮阳，还是想保你陈家在兖州的地位？”
厅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陈宫的笑容缓缓收敛。
“孟卓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张邈冷哼一声：“公台，你我都是明白人。你让我去拦截袁尚，是因为你知道那是个送死的差事。你让吕布去打东阿，是因为你想把我和吕布都支走，好让你自己掌控濮阳的局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宫：“可你没想到，吕布走了，我却回来了。我手里还有两万兵马，这两万人，足够让这濮阳城中，不止你陈公台一个人说了算。”
陈宫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孟卓兄，你以为，我想让你去拦截袁尚，是为了害你？”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陈宫站起身，走到张邈面前：“我让你去拦截袁尚，是因为那时只有你手中的两万人，能挡住袁尚的锋芒。我让奉先打东阿，是因为只有他能拿下那座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陈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濮阳，保住兖州世家的根。孟卓兄，你若信我，便与我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你若不信我……”
陈宫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那这两万兵马，恐怕未必都能听你的号令。”
张邈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陈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名甲士鱼贯而入，将张邈团团围住。
“陈宫！你敢！”张邈怒目圆睁，手按在剑柄上。
陈宫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孟卓兄，我不是要对你动手。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濮阳城中，能说了算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张邈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在颤抖。
但他终究没有拔剑。
因为他知道，陈宫说的没错。
在濮阳城中，他张邈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两万兵马虽然名义上归他统领，但粮草、军饷、调度，全部掌握在陈宫手中。
他只是陈宫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公台，你会后悔的。”张邈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宫微微一笑：“或许吧。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挥了挥手，甲士们退后几步，给张邈让出一条路。
“孟卓兄，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张邈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陈宫才缓缓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抿了一口。
“张孟卓啊张孟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濮阳城，喃喃自语：“你想投靠袁氏，给自己留条后路。可你也不想想，袁尚那小子，真的会收留你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败军之将吗？”
夜风拂过，烛火摇曳。
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知道，濮阳城的局面，已经越来越难掌控了。
吕布走了，曹操东进，袁尚围城。
而他手中最大的筹码，竟然是一个随时可能倒戈的张邈。
“这场棋局，还远未到终局。”
陈宫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东阿的方向。
“奉先，你可一定要拿下东阿啊。”
他低声说道：
“否则，你我皆将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