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忆
林永夕比他这个司机还专业,上车之前,绕车检查了好几圈。
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你昨天……把尸体搬回来的时候,是放在哪里的?”
“后备箱。”
陈暮把他原来的车牌换了上去,至于那个套牌,就丢到了需要处理的垃圾袋中,跟随着昨晚的工具,已经处理干净。
他坐上驾驶位,点火发动:“快上车。”
“呃……”
林永夕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坐在副驾驶上。
“故意离得那么远吗,又没有臭味。”陈暮批评道:“你这样嫌弃你姐姐,是不是不太尊重死者啊。”
林永夕嘟囔着嘴,回呛道:“像姐夫你这样完全不敬畏死者的,才是少数好吧?”
陈暮他们的家位于市郊,而魔法院的位置也不在市区内,不过在城市那一头。两者之间的距离,说是横跨整个深月市也不为过,光是开车,起码都要两个小时左右。他一个人的话,平常会打开音乐或收音机,以此解乏。
但今天难得车里有客人,就不得不搭话了:
“我唯一担心的是,我带着你去魔法院拜师,她们会不会因此拒绝收徒?”
“能不能别聊这个了……”
林永夕苦笑,她这个都快听得烦了,知道此行去魔法院定会遭遇种种艰难险阻,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
唯有走一步看一步,还是别徒增压力了。
陈暮也明白这个道理,转变话题:
“那你想聊什么,小夕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有没有交男朋友啊,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没有……也别表现得像是过年期间讨厌的亲戚那样。”
林永夕举双手投降,还不如聊刚刚那个话题呢,至少魔法院听着亲切一点。
她知道,自己拒绝了两个话题卡组,那必须由她出牌了。
眼睛滴溜一圈,突然灵光一现。
“对了,我想到了!”
她扯了一下陈暮的手臂,被他用力砸了一下头:“老实坐好!”
还好环城公路上车流不是很多,所以没出什么问题。
虽然头有点痛,但林永夕捂着额头,还是掩盖不住兴奋的气息,眼睛发亮:
“姐夫,我想知道,你和姐姐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然后结婚的?”
“问这个干嘛?”
陈暮皱眉。
“当初我不是参加了你们的婚礼嘛,林家都没来什么人,我一个孤零零的。本想溜走算了,但打量了一下台上的你们,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选择嫁给这样一个男的。不是那个意思,姐夫你是很帅啦,但怎么说……
“毕竟林朝景是个那么优秀的魔法少女。”
她的疑惑不是单独现象。
不仅是当时,直到现在,魔法少女与普通人的婚姻依旧是少数中的少数,因此他们这对才如此特殊。
林永夕歪着头问道:“所以我想,她会选择你,应该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吧,你们一起经历过什么故事吗?”
“这些事情,我的确没和任何人说过,包括采访的媒体。”
陈暮目光发散,看着直直朝向天际线的平坦公路。
毕竟也是林永夕,她的妹妹,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或许是,陈暮也需要一个去回忆的借口。
“反正车程还要好久时间。”
于是,他开始了漫长的讲述。
…
时间倒退回七年前。
当年的陈暮刚刚迈过二十岁的门槛,还是个年轻小伙,正常来说应该在上大学。
可当时由于战争缘故,大学早已停办,加上怪兽的威胁,各个城市之间的交通,无论是公路还是铁道,基本断绝。
他听说,东部沿海的战线依旧焦灼,时不时就有怪兽登陆上来。
即使有了魔法少女参战,人们仍旧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能够完全结束,就像一抹乌云笼罩在天空中,挥之不去。
“不过,深月市位于内陆地区,这里的怪兽威胁较小,还算是保留了比较好的环境,不用每天担惊受怕。”
陈暮是在战争年代出生的,他出生的时候,怪兽的灾厄已经开始肆虐了。
所以他很习惯这样的生活,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据说再往前二十年,像我这样的适龄男性,都要积极应征入伍,去沿海前线打怪兽呢……”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现在战争的主力变成了魔法少女,人类的炮弹兵器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于是高中毕业后,陈暮就开始打工赚钱了。
他的职业是“外卖小哥”。
其实陈暮的成绩不错,在学校里的表现也十分优秀,在当时的环境下,要想在企业里找份工作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他天性散漫,没什么目标和动力,再加上身为孤儿,没有父母去约束、督促,就完全随性而为了。
有一天干一天,攒了钱躺一天,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说不定只是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坐在电瓶车上,等红灯的间隙,陈暮把头盔摘下,抹了抹汗水湿润的头发,抬头望着天空。
没有跟任何朋友说过,他其实心底有点想要去打怪兽,出生二十年来,他也只在新闻、电视上看过一些图片和视频。没有亲眼见识过怪兽的样子,更没有见过所谓的“魔法少女”。可惜男人无法掌握魔法,这个世界还真是没意思。
这种话跟其他人说,估计没办法理解吧?
正当他发散思维、漫无目的地发呆时。
突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似乎有不对劲的情况。
正对着的车道,一辆装载着货物的大卡车,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这里冲来。
“呃?”
陈暮急促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现在是红灯没错。
卡车这个速度,明显是停不下来了。
大白天就闯红灯,是酒驾?还是故意的?他来不及想太多,如果现在就跳车逃跑,还是能跑到旁边的人行道上的。
可他看到了正在过马路的女孩。
那似乎是个十来岁的学生,还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没注意到疾驰而来的货车。
“靠!”
陈暮想都没想,就拧动了电门。
回过头来,他觉得当初的自己并不是想舍己救人,而是想顺便救人,自己活下来的同时,也把别人捎上。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快速将车开到斑马线上,一把就把小姑娘整个抓起。
“哇啊!”
她似乎发出了十分惊恐的动静,可能以为是人贩子。
但陈暮没法解释太多,一把将她丢到后座上,就想开走。
然而,他显然太高估电瓶车的速度了,又不是摩托车,根本做不到什么弹射起步。
下一秒,剧烈的风流已到面前,侧面就像是一堵墙撞了过来,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被阴影覆盖。
砰!
难以想象的声音在脑中炸响,全身上下都在疼痛,疼痛又顿时消失了,他的视野翻腾乱晃,不知道在空中转了几圈。跌倒在地上时,只剩下模糊的光影,耳边嗡嗡的轰鸣,感觉意识随时都在飘远。
意识的最后一刻,陈暮心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看来今天有人要饿肚子了,哈哈。”
但很快,好像听到耳边有脚步声,急促地接近。
是医生吗?救护车应该不会来那么快吧。
陈暮想要睁开眼,但已经做不到了。
朦朦胧胧之间,仿佛有一双柔软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声音响起:
“如日有闻。”
“然天地与我皆是不忘。”
他感受到一股炽热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