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族人的做事效率出乎孙祈的意料,三日前甄岩才离开瓯渊坊,三日后玉族代表便已站在了祈安堂的门口。
这令孙祈意识到,对方内部一定有某种紧急联络手段,否则就凭玉族散落巫疆各地的现状,哪怕借助法术,联系上人起码也要用掉十天半个月。
玉族代表是一位翩翩公子,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眉目清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摇着一把乌骨折扇,乍一看,像是哪家书院里走出来的风流才子,儒雅从容,令人心生亲近。
“在下颜言砚,久仰孙道友之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玉族代表收起折扇,拱手一礼,动作行云流水,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孙祈还礼,然后直入正题:“颜道友,正事要紧,我这就带你去见玄女前辈。”
“快人快语,一切有劳孙道友。”
两人离开祈安堂,朝东瓯古城驰去。
一路无言,颜言砚没有追问任何细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兴奋,只是安静地跟在孙祈身后,不紧不慢,从容自若。
直到进入内城时,他才露出一丝底细,使用玉华真气凝成护体气罩,利用先天特性挡住了秽气的侵蚀。
孙祈打开机关,带人进入洞中,
白色晶体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玄瑛的眼睛缓缓睁开,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她看向孙祈身后那个手持折扇的青年,目光停留了片刻,悠悠道:“终于来了。”
颜言砚收起折扇,整了整衣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肖后人颜言砚,拜见玄女娘娘。”
孙祈见身份确认完毕,便主动退了出去。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颜言砚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他走到孙祈面前,收起笑容,整了整衣冠,然后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郑重其事道:“孙道友,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差遣,玉族上下,必竭力以报。”
孙祈摆了摆手:“玄女前辈也助我甚多,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颜言砚重新展开折扇,摇了摇,又恢复了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
他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孙祈:“孙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颜道友请说。”
“甄瑶算起来其实是我的侄女,这丫头从小在乡下长大,跟着她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学的是最粗浅的练气法门,但她心性纯良,天真烂漫,最是适合修炼《玉华仙典》,因此不知能否劳烦孙道友教她这门功法。”
孙祈看了对方一眼,颜言砚自己就修炼了《玉华仙典》,完全有能力亲自教导甄瑶,却非要请他来教,意图不可谓不明显,就是要加深两边的关系。
他对此乐见其成,没有犹豫地点头道:“可以,只要她的资质不算太差,我便收她为徒。”
“甄瑶侄女的灵根资质一般,按照此界的标准,属于三灵根,但她拥有先天道体。”
“哦,是什么道体?”
有些道体是能从外表看出来的,但孙祈回忆了一下,没发现阿瑶身上有什么特异之处。
“曜光道体。”
“这个的确少见。”
孙祈不甚在意,曜光道体顾名思义就知道跟光有关,而他山阁里不缺相关的功法。
颜言砚察言观色,听出对方言语中的底气,折扇“啪”地一合,拱手道:“将来就麻烦孙道友多关照我那侄女了。”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对了,听闻孙道友不久后将创立门派,不知在下是否有幸担任一个客卿之职?”
说话时,他不再收敛气息,展现出筑基中期的修为,浑厚扎实,没有半分虚浮。
皇崖天的修士基本都懂得敛息,因此除非高对方一个大境界,否则不可能一眼瞧出对方的具体修为阶段。
之前在东瓯古城内,孙祈能看出真武派、圣律宗四人的修为,是因为这四人身负重伤,根本无力保持敛息的状态。
因此,面对一名同境界的陌生修士,只有当对方全力出手后,才能知晓对方到底处于哪个阶段。
孙祈道:“颜道友愿意屈就,是孙某的荣幸,只是门派初创,条件艰苦,怕是拿不出像样的俸禄来聘请道友。”
颜言砚将折扇一展,笑眯眯地摇了摇:“在下分文不取。”
孙祈眉角一扬:“免费?”
颜言砚笑容不变:“在下不缺灵资,缺的是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不必藏头露尾的身份,孙道友若肯收留,在下已是感激不尽,哪里还需要什么俸禄?”
孙祈觉得对方的话不尽不实,但无所谓,初次见面难道就指望人家对你掏心掏肺吗?
有玄瑛作保,彼此利益一致,这便够了。
孙祈当即整了整衣冠,对颜言砚郑重地拱了拱手:“既如此,孙某当扫榻相迎,虚左以待,颜道友,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那尚未出世的门派的客卿长老了。”
颜言砚拱手还礼:“颜言砚,见过掌门。”
孙祈毫不客气道:“既已入职,有一事想劳烦颜长老。”
这门派还没创立,就想着使唤人了!
颜言砚哭笑不得,奈何已经认下客卿长老的身份,第一份请托倒也不好拒绝。
而且,他现在不仅代表自己,也代表了整个玉族的立场,于是只能苦着脸道:“愿听掌门吩咐。”
孙祈认真道:“我有两件事想调查,一是想调查各家门派都是怎么运转的,或者更准确的说,修行门派是怎么跟俗世相处的,毕竟辟谷的筑基修士且不谈,练气修士总归是要吃喝拉撒,那些粮食、衣物又不会凭空出现,而指望修士放下架子去耕田种地,目前也不现实,终究要取之于民。”
颜言砚疑惑道:“这种事,找人打听一下不就清楚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实地调查,如何能轻下结论,与其事到临头手忙脚乱,不如事先调查清楚,为门派定下基调。”
颜言砚沉默了一会,点头道:“此乃持重之论,倒是我不曾有过创立门派的经验,一些想法不免想当然了,敢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孙祈道:“我想知道那些前途无望的底层修士都是怎么生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