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啊?这里是聊斋?
李镜诗迷茫地眨了眨眼。
上一秒还弥散四周的亲切感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及至看到那探出半个身关窗户的人时,她顿时就知道谁是陈公子了。
怪不得张小尘让我别迷他美色。
长这么美,确实很容易让女子迷上。
同时,李镜诗还感知到,正是这人睡的自己闺房!
当下就有些羞恼。
听张小尘说,这书生倒是有侠义,怎么会如此下作,挖我坟,睡我闺房?
不对,我的坟倒是完整的。
那就奇怪了,他是怎么跑我坟里的?莫非,他是修士,还能土遁不成?
细细感知,却也没感知到威胁。
似乎就是一个凡人。
怔仲半晌,她抛去杂念,认真寻找刚才那股亲切感的源头。
绕着院子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她将视线转到书斋。
当下凑了过去,隔着窗缝往里瞧。
就见那陈复居然在换衣裳,连忙挪开视线,轻啐一口。
陈复正换着衣服呢,突然就听到窗外传来动静,吓一跳,连忙三两下穿好衣服,怒道:“白小楼!无耻之徒!你居然偷看洒家换衣服!当心长针眼!”
隔壁白小楼正凝眉思索着,听到这话,就是一怔。
“???”
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呢?
然后回神,这才意识到陈复误会那鬼物是自己了。
好像有乐子瞧了?
那禁忌之气先放放!
李镜诗一时竟有些无措,转念一想,干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顺便试他一试,看看他是不是当真轻浮浪荡子。
于是,飘到房前轻轻叩门,朱唇轻启,声音若珠走玉盘。
“敢问可是陈复陈公子?”
正怒冲冲走向房门的陈复陡然哑火,眨了眨眼。
女……女的?
这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女人?
回头看向案上的沁血玉。
纹丝不动。
好的,确认不是鬼!
当下沉声道:“我就是,姑娘这大半夜的,所来为何?”
“因闻陈郎君美名,小女子心生仰慕,故来相见。”
呃……
这话听着耳熟啊!
不对!
是这场景怎么一模一样呢?
不会是莲香回来了,逗我玩吧?
一定是了,否则这大半夜怎么可能跑出来个女人嘛!
当下哈哈一笑。
“喂,你不会也是西楼姑娘吧?”
李镜诗一怔,陡然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青楼,顿时怒了。
“奴家姓李,可是良家!”
“啊对对对!”
陈复啪叽打开门,然后傻愣了半秒,这才回神。
苦笑摇头。
不愧是狐狸精,随便变个女人都是倾国倾城。嘿,连气质都变了。
上次是温婉风流中带着些许古灵精怪,这回是清冷中带着明艳。
真美!
还好爷爷我上次被你美颜暴击,这回有抗性了。
当下嘿嘿一笑,拉着李镜诗就进了门,然后吃了一惊,连忙缩手。
“你手怎么这么凉?”
李镜诗暗翻白眼,果然是浪荡登徒子!
“幼质单寒,夜蒙霜露,那得不尔!”
陈复眨了眨眼,借着原主的知识,才算明白这句文绉绉的啥意思。
大意是:我自幼身单体寒,今晚来时蒙了一身霜露,哪能不凉。
嘶……
等会!
这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陈复紧皱眉头。
不是因为莲香曾经也来这么一出的熟悉感,而是……我怎么觉得好像在那见过。
于是,李镜诗就愕然地看着这人莫名其妙地在门边转来转去,嘴里不时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若非看他还能正常走动,她几乎以为这人得马上风了。
不对!
当初莲香来的时候,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
又转了几圈,陈复猛地站定。
“妾为情缘,葳蕤之质?”
然后猛地一拍手!
我特么想起来了!
当初我读书时,觉得葳蕤之质这个词挺好听,就上网搜了一下,结果莫名就拐到聊斋故事里了。
当时就贼羡慕那故事里的桑晓。
一个穷书生,先后抱了狐仙和李姓女鬼的大腿,左拥右抱不说,最后还考上翰林院。
那个狐仙,叫莲香,那个女鬼,先是姓李,没有名字,只知道是通判之女,后来附身到一个刚死不久的财主女儿身上,叫什么张燕儿……
李通判之女,不就是她吗?
原来,我穿越成了那个桑晓?
这货还真的是少孤,而且确实被王子章用女鬼吓了一次。
哦!他确实没死,只是本大爷穿越得快……
对上了,都对上了!
所以,这里是聊斋?
不对啊!按书上写,《莲香》故事发生在山东,怎么跑岭南道来了?名字也对不上。
等会!
我好像忘了什么!
李姓女……好像是鬼来着?
那沁血玉怎么没动静呢?
你不是城隍功德法器么?你不是蕴着李修竹一口浩然……
卧槽!
人家是李修竹女儿来着!怪不得没反应!
尼玛,你们父女合伙来欺骗我这个外乡人!
陈复正搁这激动着呢,那边李镜诗已经凤眸圆睁,气得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她甚至想把耳朵扎聋!
刚刚从这无耻之尤嘴里听到什么?
什么叫‘妾为情缘,葳蕤之质’?
来,你告诉告诉我,什么叫妾为情缘,葳蕤之质!
必须给这下流无耻之徒点苦头尝尝!
她眉心迸出一股浩然气,玉臂轻振,水袖径直缠向陈复脖子。
陈复可不比初来乍到了。
好歹也算一只脚踏进修行门槛的人,更兼方才涤尘一次,消解不少秽气,眼下耳聪目明,对周遭气机已有些许感知。
发现身后骤然爆出一股浩然气时,坦白说他是懵的。
不是,谁家的鬼体内会有浩然气啊?这科学吗?
然后就发现这气机是冲自己来的。才猛然意识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当下一头撞出门外,嘴里喊道。
“误会!误……”
话还没喊完呢,那水袖追到门外,刷地将陈复捆个结实,扯回吊在房梁上。
还蛮有礼貌地顺手将门关上了。
没了沁血玉,浩然气开始侵蚀身体,就在陈复咬牙准备动用神通之际,异变陡生。
案上安静躺着的沁血玉突然腾起,撞入李镜诗眉心。
“轰!”
一股极其刚烈又混杂着些许悲壮的浩然气冲天而起,隐有血色。
隔壁看乐子的白小楼僵了一下,指尖笛子咔哒一声摔在地上。
城北,城隍庙。
方承业化作一团金光腾空而起,一步迈出,来到城东客馆。身后跟着许多阴神。
什么黑白无常,夜游神……
所有阴神都震惊地看着浩然气中的那道倩影。
方承业一脸不可置信地道:
“那玉……怎么会?怎么有李兄留下的浩然气?”
李镜诗放眼四顾,一片茫茫。
看着那个从白光中走来的瘦削身影,怔住,而后,狂喜,悲伤,思念……尽数凝作滚滚而落的泪。
“爹!”
她哭着朝他跑了过去,却抱了个空。
那模糊影子叹了一口气,坐下,咳了几声。
“诗儿,当你听到这句话时,爹将去一个遥远的地方,以后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这是我的命数,也是对自己过去的一个交代。”
“当初爹用命血玉强行替你改了气机,本愿你携着那口浩然气归入冥土后,转个好人家!却是忘了你的性子,以至于你始终徘徊阳世,不肯离去。终究是自私了。”
“我也不知你看到爹的留言是何年月,或许,大随都已经不在……女儿啊,不必太执着,咱家的事,怨不得别人,你更不可去追寻真相,那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听爹的话,归入冥土,这是爹最后的心愿了。”
随着话音,漫天白光收束进李镜诗眉心,瘦小身躯飘在半空,眉心深处彷佛透明,两块玉形,一虚一实,缓缓合二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