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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都尉召见(求追读)

  辰时。

  码头。

  武选放榜后的第二天。

  青石板路面上覆着薄霜,被早市的行人踩成灰黑色泥浆。

  河面漂着细碎的冰絮,春汛货船的号子声从南门渡口一路飘到劈柴巷口。

  县衙的差役骑着马,不等沈宿啃完杂粮饼,就已到了劈柴巷口。

  他带来的是都尉府发出的信,封口压着庞岳的私印。

  沈宿拆开信,目光落在信纸上。

  字里行间,庞岳的意思是:边关新设烽燧三座,军医所下批止血散需供边军试用,方子走急递,三日内定好,北乡收药时一并看货。

  立刻动身,去北乡,顺便把这新方子的事定下。

  信末,庞岳还加了一句:动身前,到都尉府一趟,有件事当面说。

  沈宿把信折好,夹进账本夹层。

  面板上,“庞岳”两个字闪了一下。

  从灰色变成了极淡的白。

  都尉亲自写的信,是商量的语气。

  “刘全今早来过了,”大山蹲在灶房门口,把劈柴巷昨天的铜板从暗袋里摸出来递给沈宿,铜板用油纸裹了三层,码的整齐,“南城分堂把下个月的续断膏订单提前送来了。他说以后南城分堂的药材全从劈柴巷走,不走别家。”

  沈宿接过铜板掂了掂,比平时多了两串。

  他把铜板收进怀里,嚼着饼,“刘全还说了什么。”

  大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家兄在刑堂当差,管三个码头的轮值。这几个月承蒙沈教头照顾家兄的差事——以后劈柴巷的药材在南城渡口免检。”

  独臂周用铁钩敲了一下灶台边沿。

  免检两个字在码头上值多少银子,他比谁都清楚。

  以前每批药材过南城渡口,刑堂要抽一成厘金。

  免检意味着这一成厘金以后全归劈柴巷。

  沈宿没有说话,只是把饼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

  面板没有动。

  但沈宿知道,这一成厘金是刑堂给的投名状。

  辰时三刻。

  沈宿坐在灶房门口的石墩上,把北乡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检查。

  蔡铁匠用多余生铁打的两根新铁箍,每根比张药农现在拄的那根轻半斤。

  铁箍内侧打磨过,不磨裤腿。

  沈宿用指尖试了试接口。

  严丝合缝。

  面板闪过。

  “张药农”三个字从灰色变成了极淡的白。

  铁箍还没送出去,但账已经记下了。

  孙头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底三层旧帆布,和当年赵宏给他那双一样的针脚,踩在碎石山路上脚掌不疼。

  他从灶房屋檐下取下一个用干荷叶包着的小包,搁在膝上打开。

  荷叶里是几片碎瓦。

  边缘磨圆了,表面还有当年绑在鞋底时磨出来的细纹。

  这是他当初跟赵宏学推手时备的瓦片,绑在鞋底防滑用的。

  赵宏说过,推手的最后一课就是自己备瓦片。

  面板上,“赵宏”两个字闪了一下,变成了淡金。

  人不在,瓦片还在。

  沈宿把瓦片重新包好,放回屋檐下。

  他把路留在灶房,自己走。

  大山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

  “沈哥,北乡路上要不要带干粮?灶房还有半锅杂粮粥,我给你装一罐。”

  沈宿把千层底布鞋搁进包袱里。

  “粥不用。带几块饼,凉的就行。”

  大山缩回去装饼。

  巳时。

  侯怀瑜今天没有来劈柴巷,只让伙计带了一张条子搁在系缆桩上。

  上面写着:下批鸡血藤,一部分走劈柴巷,另一部分直接送军医所,问沈教头什么时候得空定个价。

  沈宿把条子压在账本夹层里。

  他知道侯怀瑜问的是那筐咸鱼的事。

  记得。

  但价,不是现在定。

  午时。

  沈宿去回春堂核军医所新方子。

  老药师正蹲在门槛上碾药,石杵在铜臼里转了一圈,臼底那道旧裂纹在炉火下泛着微光。

  他把庞岳的信接过去看了两遍,用指甲在天南星那行划了一道印子。

  “边关试用,天南星得加量。存货不够,北乡得收双份。”

  沈宿在账本上记了双份。

  “土半夏也要加。边关烽燧不是码头,止血散用得快,张药农说山里今年土半夏多了一倍,正好全收。”

  老药师低头继续碾药。

  他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草纸,提起炭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土半夏,双份。

  字迹歪扭,炭条写到最后一笔时断了茬。

  他把草纸递给沈宿,“张药农不识字,这个给他看就懂了。”

  面板上,“土半夏”三个字闪了一下。

  张药农试了两年的药,终于要派上用场。

  沈宿把草纸折好收进怀里,和蔡铁匠打的铁箍搁在一起。

  未时。

  沈宿回到灶房,把劈柴巷接下来几天的活计挨个交代清楚。

  大山管账,独臂周看火,老赵头的儿子学熬药。

  第六口锅还空着。

  锅底的火垢已经铲干净了,锅沿上还没刻字。

  大山蹲在灶房门口问:“沈哥,第六口锅刻什么字?”

  沈宿顿了片刻。

  “等我从北乡回来再说。”

  沈宿没说出口的是,那口锅刻什么字,取决于他从北乡带回来什么。

  药材,或者别的。

  申时。

  劈柴巷的少年已经站完桩,正蹲在灶房门口用石臼捣药。

  捣的是新到的土半夏,切片断面的粉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宿走到他面前,少年抬头,手上的石杵没停。

  “沈教头,你明天走北乡,灶房的事我会盯着。大山哥管账,周叔看火,我学熬药。第六口锅等你回来刻字。”

  沈宿蹲下来,把少年的左脚掌往前推了半寸。

  让他碾实泥地,和当年赵宏第一次给他摆桩架时一模一样的角度。

  面板上,沈宿心里冒出的“传承”二字闪了一下。

  “膝盖别锁死。锁死了地劲上不来。”

  少年咬着牙没吭声,膝弯往下沉了半寸。

  酉时。

  天色暗下来。

  劈柴巷的灶台还在烧,六口锅底的火垢在灶火下泛着暗蓝色。

  沈宿站在劈柴巷口,看着河对岸。

  城楼上的火把还亮着,洪家堡的马队已经撤了,只剩几面旗子在河风里飘。

  子时。

  马棚。

  护腕从枕下抽出。

  内侧“三爷”两个字被血浸过三道,针脚磨断两股,但还在。

  沈宿把护腕搁在枕边,闭上眼。

  意识深处面板微光亮着。

  【武道·趟泥步(入门):15/500】

  【武道·高虎拳(小成):0/500】

  【武道·听劲(精通):40/500】

  【源力:1】

  沈宿盯着源力那1点看了两息。

  还没想好加在哪里。

  但他知道,北乡路上,也许会用到。

  铜钱硌在胸口,还是凉的。

  可包袱里搁着新铁箍和千层底布鞋,还有张药农的信。

  明天北乡。

  沈宿吹灭油灯。

  黑暗中,面板上“北乡”两个字,已经从灰色变成了极淡的白。

  但角落里,“曹记”两个字,依旧是灰的。

  沈宿没把他们写进账本。

  可他知道,曹记不会因为他赢了武选就收手。

  北乡的药材价,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

  庞岳的信要他去办,王胡子的单子等着他收,侯怀瑜的价也要他去定。

  三件事,都挤在了北乡这条路上。

  窗外,码头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

  那是春汛最后一趟货船离港的声音。

  北乡的路,明天走。

  但今晚,庞岳让他先去都尉府。

  沈宿睁开眼,黑暗中,他摸了摸枕边的千层底布鞋。

  赵宏走夜路的时候,也穿这种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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