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倒酒人,索命人
傍晚,城南小院。
风里带着凉意。
韩平从阴影里走出来,将一个油布包放在石桌上。
“周文康今晚在城东‘聚贤楼’宴请侍郎府的人。他三天后就要离京去外省避风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韩平仅剩的那只独眼盯着沈宿,“当年出卖陈三路线、把边关军需换成劣草药的内鬼,他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沈宿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蜡黄的人皮面具,一套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裳,还有一块刻着“商”字的身份木牌。
韩平的声音很低:“聚贤楼四楼,他包了整层。护卫都是三次气血。你右臂废了,左手骨裂没好透,强杀太难,你只有一次出刀的机会。”
“够了。”
沈宿拿起面具,覆在脸上。
镜子里,他变成了一个神情木讷、脸颊蜡黄的汉子。
宽大的粗布衣裳刚好遮住了他用夹板和布条死死固定在胸前的废弃右臂,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码头干苦力的残疾老兵,在京城这种不起眼的人一抓一大把。
他把破山刀挂在左腰,用一块破布将刀鞘缠得严严实实,遮住了上面深刻的纹路。
“我跟你去。”
陈岩提着刀,站起身。
沈宿摇了摇头,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有些沉闷:“你守在外面巷口。若我失手,你带程大小姐走,回晋阳。”
陈岩的嘴唇动了动,攥紧了刀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今晚,对手是整个商会在京城的副会长。
动了他,就是和商会彻底撕破脸。
但沈宿没再多说,推门走进夜色。
三天太久。
他不做等待的人,只做收账的人。
……
聚贤楼灯火通明,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照得整条街都亮如白昼。
门口的管事看到沈宿走来,目光在他那空荡荡的右袖管上扫过,换上审视的目光。
沈宿一言不发,用左手从怀里掏出那块身份木牌,亮了一下。
“商会的人,给周副会长送酒。”
管事扫了一眼木牌,又看了看沈宿那身不起眼的打扮,摆了摆手:“四楼,清风阁。”
沈宿收回木牌,径直上楼。
楼梯是红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空气里混杂着酒气、脂粉气和菜肴的香气,熏得人头脑发昏。
沿途有两拨护卫盘查,看到他手里的木牌和他残疾的模样,都没再细问。
卑微与残缺,就是最好的伪装。
四楼宴厅门口站着四个护卫,气血浮动,都是二次气血的好手。
沈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送酒。”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护卫盯着他看了两眼,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厅内极为喧闹。
主位上,一个身穿锦袍、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举杯大笑,正是周文康。
他两侧坐着几个身穿官服的小吏,显然是侍郎府的人。
沈宿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听血全开。
整个厅堂的嘈杂声瞬间被过滤,只剩下十几道清晰的心跳。
周文康的心跳是六十二下,平稳,有力,带着酒后的亢奋。
他身边那几个护卫的心跳也都在六十上下。
没有防备。
一个侍郎府的小吏举杯笑道:“周副会长,听说前几日青山岭那边出了点小岔子?您派去盯陈三那座孤坟的人,好像没回来?”
周文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不过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山匪,已经处理干净了。来,喝酒,喝酒!”
沈宿左手端起角落里的一坛酒,缓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周文康身侧,弯下腰,提起酒壶,给他面前空了的酒杯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
周文康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着和旁边的人说笑。
沈宿的手很稳,左手倒完酒后,自然地垂下,拇指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在等。
周文康大笑一声,端起刚刚满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
就是现在。
沈宿的左手猛然发力,未愈合的指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铮!
刀未出鞘,但沈宿连着缠满破布的刀鞘猛地向上一捣!
“黏崩·透劲!”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喧闹的宴厅里并不刺耳,但这一击精准地捣在周文康的心口。
恐怖的透劲直接穿透了皮肉与气血防御,瞬间震散了周文康维持周身运转的那口气。
“噗——”
周文康仰着头的动作僵住了,眼珠暴突,一口混杂着酒液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想要惨叫,但被震岔气的肺腑让他根本发不出一丝声带的震动,整个身体如同烂泥般软了下去。
整个宴厅死寂了一瞬。
下一刻,尖叫声和怒吼声同时爆发。
“有刺客!”
“保护副会长!”
离得最近的两名护卫拔刀冲了过来。
沈宿一把揪住软倒的周文康的后衣领,左手破山刀终于出鞘。
暗红色的刀罡在刀锋上吞吐出寸许光芒。
当啷一声!
沈宿反手一撩,第一名护卫的长刀直接被刀罡从中斩断,紧接着刀背狠狠拍在其胸口,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沈宿一脚踢翻身前的红木宴桌,滚烫的汤汁和碎瓷片泼洒开来,挡住了剩下护卫的追击。
他没有丝毫恋战,左手提着一百多斤的周文康,转身合身撞碎了身后的窗户。
木屑纷飞,两人同时从四楼坠入夜色!
身体在半空下坠,沈宿左手反握破山刀,刀尖向上一挑,精准地刺入二楼的木柱卸去大半冲力,随后身体借力一荡,带着周文康稳稳落入楼下漆黑的巷子。
陈岩早已等在巷口,看到他落下,二话不说,两人拖着周文康就消失在夜色深处。
……
巷子尽头,一处废弃的院落。
周文康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墙角。
他心脉受了重创,四肢痉挛,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惊骇欲绝地盯着眼前的人。
沈宿伸手,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本来的面目。
“你……”周文康的瞳孔骤然放大,“是……是你……”
“陈三的传人。”
沈宿蹲下身,声音冰冷,“当年换军需、卖路线,是谁指使你的?账本在哪?”
周文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成了,求生的欲望变成了对保全血脉的哀求。
他颤巍巍地伸手,从贴身的内衫里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
“在……东城……青水巷的暗窑……地下玄字号暗格……”周文康的声音气若游丝,嘴里不断溢出黑血,“账本……里面有我和青莲宗勾结的全部暗账……别……别杀我儿子……”
沈宿一把夺过钥匙。
“青莲宗为什么要陈三死?”
“他们说……陈三不死……商会……就会被他那套规矩毁掉……”周文康脸上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惨笑,“陈三当年的心法……就是从他们那里抢出来的……他们要灭口……”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心脉彻底断绝。
“三爷的仇,报了一半。”
陈岩看着周文康的尸体,低声说道。
沈宿收好钥匙,眼神冷得像冰。
“另一半,是青莲宗。”
聚贤楼外,火光冲天,乱成一团。
巡城营的甲士封锁了整条街道,正在盘查所有进出的人。
远处屋顶上,沈宿和陈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韩平从身后的阴影里走出,递过来一壶酒。
“你当众劫走了周文康,商会这盘棋彻底乱了。拿到了吗?”
沈宿将那把黄铜钥匙抛了过去。
“东城青水巷,玄字号暗窑。拿到账本后,抄一份送去都察院。”
沈宿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天亮之后,我要看到商会在京城的根被拔起。”
韩平接住钥匙,看着沈宿的侧脸,苦笑了一下。
“你这做事不留余地的疯劲,像极了你师父。”
沈宿把酒壶还给他,转身,从屋顶跃下。
“规矩是定给守规矩的人。我不守。”
陈岩提着刀,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直到此时,面板才在沈宿的意识深处跳动起幽蓝色的光芒。
【击杀内鬼周文康,获取源力一点零,当前源力:二点零。】
【破山刀罡熟练度加五,当前十二之五百。】
【生死搏杀,火种凝聚进度加一,当前七成一。】
【下一目标线索更新:青山岭孤坟,青莲宗。】
沈宿心中默念。
青莲宗的账,还有不到三个月。
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