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孤坟守株人,青山异变起
清晨,天光未亮,院中石阶上已覆了一层薄霜。
暗卫统领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无声。
他将一封未署名的密信和一枚沉甸甸的玉石镇纸放在石桌上,信封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侍郎大人愿正式授予你‘巡城特使’之衔。”
统领的声音没有起伏。
“持此信,可入巡城营调用百人以下兵力。条件是,拿了这官面身份,替礼部盯着青莲宗,三年。”
沈宿坐在石阶上,左手捏着一块粗布,正在缓慢地擦拭破山刀的刀鞘。
听到“三年”两个字,他甚至没有抬头。
“这身官皮太小,装不下我的刀。”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统领沉默着,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沈宿刚刚当街废了周文康,连抱丹境的青木都在他手里挂了彩,这样的人,已经不是礼部能轻易套上链子的了。
沈宿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统领身上,那眼神比院里的霜还冷:“周文康的账本我交了,人情算我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三个月内还清。三个月后,青莲宗事了,我与礼部两不相欠。”
这句话,是了断,也是宣告。
他不给任何人当刀,他自己就是刀。
暗卫统领点了点头,收回了桌上的密信,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程大小姐的奶奶,当年是被青莲宗一位名为‘青叶’的执事亲手所杀。那人,如今还在青莲宗内。”
统领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侍郎说,这算是提前送你的见面礼。”
院内恢复了寂静。
沈宿擦拭刀鞘的动作停了下来。
左手五指,无声地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
商会内堂,灯火幽暗。
商会会长亲手将那本从周文康暗窑里抄录出来的账册抄本,一页一页地扔进火盆。
纸张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吴管事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周文康在京城的所有亲信、暗桩,都处理干净了?”
会长问。
“回会长,一夜之间,全部拿下。所有产业也都封了。”
会长看着火光,脸上看不出喜怒:“沈宿杀了周文康,是替我们商会割掉了一个养了多年的毒瘤。去,把周文康在京城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连同那个暗窑,全部打包,把地契给他送过去。”
吴管事身子一颤,有些肉痛:“会长,那可是商会近一成的进项……我们这是……”
“告诉他,这是周文康欠他的,商会不欠他。”
会长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吴管事,“站队,要站得聪明。沈宿连青木的剑都敢硬接,这头猛虎已经出闸了。花点钱买条退路,不亏。”
火盆里,最后一页账册化为飞灰。
……
城外三十里,青山岭。
程大小姐跪在一座孤坟前,将一叠纸钱送入火盆。
火光映着她的脸,却没有半分暖意。
这片荒岭,不仅埋着她的奶奶,不远处那片长满杂草的乱石岗,也是当年陈三爷衣冠冢的所在之地——韩平说过,青莲宗的暗哨,一直盯着这里。
沈宿站在她身后三步远处,立着,一动不动。
“奶奶就是在这里被青莲宗的人杀的。”
她的声音很轻,微微发颤。
“当年陈三爷带着我们逃出来,奶奶跑不动了,就把我塞给三爷,自己留下来挡住了追兵……等三爷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终于有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尘土里。
一只手递过来一方干净的手帕。
沈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是不带感情的语调,却异常清晰。
“凶手叫青叶,还活着。”
“三个月后,我亲手杀她。”
程大小姐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发白。
她没有再哭,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孤坟。
就在这时,听血全开的沈宿,耳朵微微一动。
五十步外,枯树林中,有一道极其隐秘的心跳声。
六十八下,呼吸绵长,刻意压制了气血——有人在窥探。
“陈岩,看好她。”
沈宿丢下一句话,身形一闪,没入林中,趟泥步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枯树林中,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道人脸色剧变。
他叫青竹,是青木留下盯梢青山岭孤坟的暗桩。
他深知沈宿连师叔都能击伤,根本没打算露面,只是远远看一眼,却没想到瞬间被锁定了位置。
“退!”
青竹脚尖点树干,转身就逃。
然而,一阵刺骨的寒风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
“来都来了,跑什么。”
沈宿的声音冷得掉渣。
青竹骇然转身,长剑本能出鞘。
但他连拔剑的动作都没做完。
“锵——”
一声轻鸣。
沈宿的破山刀根本没有拔出,只是左手握着刀鞘,拇指在护手上轻轻一弹。
暗红色的刀罡透过刀鞘,瞬间暴涨三寸!
那森然的无形锋芒,精准地抵在了青竹的咽喉前,连皮肉都没碰到,那股恐怖的透劲已经压得青竹浑身骨骼喀喀作响,喉咙渗出血线。
青竹双腿一软,长剑“当啷”落地,脸色煞白地看着沈宿,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敢杀我,青莲宗绝不会放过……”
“我不杀你。”
沈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罡吞吐不定。
“滚回青莲宗。替我给那个叫青叶的老狗带句话——三个月后,我去借她的项上人头一用。”
说完,拇指一扣,刀罡瞬间收敛。
青竹如蒙大赦,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留,连滚带爬地遁入了密林深处。
“为什么不宰了他?”
陈岩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长剑。
“死人送不了信。”
沈宿看着青竹狼狈逃窜的背影。
“而且,我想看看青莲宗在青山岭到底找什么。”
……
深夜,城南小院。
月光清冷。
沈宿独自在院中练刀。
他没有拿普通的石桩试手,而是对着一块商会下午刚刚送来的、重达百斤的“百炼精铁”锭。
他没有拔刀,只是反复练习着“寸芒”的收发。
每一次拇指推刀,暗红色的罡气便在精铁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痕。
没有声音,没有爆裂,只有对气血与劲力极致的压缩。
意识沉入面板。
【火种:73%】
【破山刀罡:寸芒。熟练度:32/500】
白天在青山岭压制青竹的那一瞬收发由心,像是一把钥匙,再次撬动了火种的底蕴。
面板上,火种的进度悄然跳动了一下。
【火种:74%】
沈宿闭目,再睁开。
左手猛地握住刀柄。
“铮!”
这一次,他拔刀了。
暗红色的刀罡被他强行压缩在刀刃表面,化作一层薄薄的血光。
他对着那块百炼精铁,一刀劈出。
没有阻碍。
百炼精铁从中间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破山刀罡熟练度+5,当前37/500。】
【气血极致压缩,火种凝聚进度+4,当前78%。】
沈宿拄着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
陈岩端着一碗热汤从屋里走出来,放在石桌上。
沈宿走过去,端起碗,一口气喝干。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三个月,还差二十二。”
他看着面板上的数据,轻声说道。
扑棱棱——
一只信鸽在夜色中落下。
沈宿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
是韩平的字迹,只有短短半行字:
“青木已回山,青叶未出宗。”
沈宿将纸条凑到油灯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推开门,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程大小姐院落的窗口,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沈宿的身影从屋顶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回自己的小院。
月光下,他身侧的破山刀,刀影狭长,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城外三十里,青山岭的方向。
一道幽幽的青色光柱,突然冲天而起!
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听血全开的沈宿感知中,那股气血波动却如同黑夜里的惊雷般刺目!
那光芒,一闪即逝。
沈宿的瞳孔骤然收缩,左手瞬间扣紧了刀柄。
那不是青莲宗的道法。
那是破山心法的气血共鸣!
“陈三爷的下半卷心法……”沈宿盯着那个方向。
青莲宗退走,根本不是怕了朝廷。
他们今晚,去挖陈三爷的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