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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北乡定规(求追读)

  张药农的土坯房。

  灶膛里的炭火闷了一夜,沈宿用铁钩拨开灰,搁了几根干松枝进去。

  火苗窜上来,映得灶台上那两根新铁箍泛着暗光。

  面板在意识深处一闪。

  【武道·趟泥步(入门):16/500】

  面板跳动,是拨灰时腰胯沉的那一下。

  张药农还没起,里屋传来棍子杵地的声音,新铁箍磕在泥地上,声音不一样了。

  旧的那根磕了几年的门槛全是凹痕,新的磕上去只在泥地压了个浅印。

  张药农磕完那一下,低头看了看门槛。

  旧坑还在,新坑没添。

  他没说话,但手在棍子上握了握。

  轻了。

  沈宿把昨晚剩的杂粮粥热了,盛了两碗搁在灶台上。

  他盛粥的时候,把稠的捞给张药农,稀的留给自己。

  张药农推门出来,拄着新棍子走到灶台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粗粮的,混着麸皮和碎豆,嚼起来硌牙,但热乎乎的咽下去,胃里暖了。

  “今天去山里散户家收药。”

  沈宿把账本摊在膝盖上,翻到土半夏那页,“上回你说山里今年土半夏多了一倍,散户手里都压着货。庞岳的信你也看了,边关烽燧急需止血散,这批土半夏我全收。”

  面板上,“土半夏”三个字变成了淡白。

  劈柴巷的订单盖过了曹记的价。

  张药农嚼着粥,看了一眼账本上那行字,“土半夏,双份”。

  他不识字,但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炭条笔画他认得。

  是老药师的笔迹。

  他放下碗,拄着棍子站起来,走到墙角药材堆前,弯腰翻出一捆用草绳扎好的续断老根。

  “山里有几户散户,存的土半-夏不止双份。大雪封山那几个月,没人来收,都堆在屋里等着发霉。”

  他把续断搁在沈宿脚边。

  这捆续断,根老,皮厚,是张药农自己留的。

  他没卖给曹记,也没卖给别的药商。

  留着,等沈宿来。

  “我带你去。”

  山路。

  北乡的山路比官道窄了一半,碎石路面被积雪泡得松软,踩上去脚底打滑。

  张药农拄着新铁箍的棍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用棍子先探路,铁箍磕在碎石上发出短促的脆响。

  沈宿跟在后面,脚掌碾实地面,趟泥步入门,在松软的碎石路上步子很稳。

  山里几户散户早就起了。

  第一户人家姓周,住在半山腰的土坯房里,门口堆着劈好的松木柴。

  老周头正在院子里翻晒土半夏切片,听见棍子杵地的声音,抬头看见张药农,又看见他身后的沈宿。

  “老张,这么早上山?”

  老周头把竹匾搁下,用袖子擦了擦手。

  “收药的。”

  张药农侧身让出沈宿。

  沈宿把账本翻开。

  “劈柴巷的价,土半-夏比码头市价高一成。你屋里存了多少?”

  老周头愣了一下,回头往屋里喊了一声。

  他儿子从屋里搬出三麻袋土半夏,麻袋口敞开,切片断面泛着淡粉,是今年的新货,没走油。

  沈宿蹲下来挨个检查,用手指掐了掐切片的硬度。

  干透了,药效没跑。

  面板闪过。

  【土半夏·品质:上等。药效留存率:95%】

  这是鉴别技能的反馈。

  他站起来,把铜板按劈柴巷的价码好,搁在院心的石磨上。

  “三袋,按劈柴巷价算。以后山里土半夏只管往劈柴巷送,不管曹记药行开什么价,我都往上加。”

  面板上,“曹记”那两个字又亮了一点。

  这是规矩战。

  老周头把铜板数了两遍,手指在发抖。

  他怕这钱给多了。

  他脸上一直紧绷的肉松弛下来。

  “就是这个价——大雪封山那几个月没人来,差点以为这批货要烂在屋里了。”

  巳时到午时,沈宿跟着张药农走了五家散户。

  每家的情况差不多,土半夏堆了半个冬天,没人来收,价被压得越来越低。

  沈宿挨家挨户验货,铜板当面结清,在账本上记下每家名字和斤两。

  第五家住在山坳最深处,是个寡居的老妇人。

  她一个人住在窝棚里,门口用竹竿晒着一小捆土半夏,是秋天的存货,量少,只留老根,嫩根全扔了。

  沈宿把那捆土半夏拎起来看了看断口,白浆足得能拉丝。

  “老人家,就这点存量?”

  老妇人没牙,说话含糊不清。

  “秋天山里收成好,但曹记的人来收药嫌我量少压价,只肯出散户的半价,我没舍得卖。”

  沈宿掏出铜板,码在她门前的石阶上,按劈柴巷给散户的价,一捆土半-夏,他给了整价。

  面板没有跳。

  这捆药,是按一个人的命算的。

  面板不记这个,但他记。

  老妇人捧着铜板不说话了,只是反复朝沈宿点头。

  他走时把她门口被风吹歪的竹竿重新插正,朝南,对着午后的日头。

  午后。

  张药农带沈宿去了最后一户散户。

  这户住在山溪边上,门口用石头垒了个小灶台,灶火上架着陶壶,在煮粗茶。

  户主姓崔,以前也在码头扛过货,膝盖有旧伤,蹲不下去。

  沈宿蹲在他家灶台旁边验土半夏时,崔老头的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你这个膝盖,是扛盐包压的。”

  沈宿说。

  崔老头愣了一下,“你也是扛货出身?”

  沈宿没多说,从包袱里翻出一小包续断膏搁在灶台上。

  面板闪过。

  【续断膏·配方:杜仲+牛膝+续断。适用:腰伤、膝伤。】

  沈宿脑子里也过了这方子。

  老药师教的。

  他把续断膏搁在老崔的膝盖上,说了用法,每天熬汤,蹲着看火。

  崔老头看着那小包药膏沉默片刻,从屋里扛出整整六麻袋土半夏。

  “今年山里土半夏多,曹记来压价,我没卖。听说劈柴巷有人专给散工熬膏药,我想了想——压价的我不卖,等识货的来。”

  六袋土半夏全部按劈柴巷的价结清。

  崔老头接过铜板,没数,只是把灶火上的粗茶倒了两碗,递给沈宿一碗。

  面板上,“劈柴巷”三个字闪了一下。

  变成了淡金。

  崔老头认的是那包续断膏。

  沈宿把粗茶倒进自己的空碗里,茶沫在碗底打了几个转。

  未时。

  张药农带沈宿沿着山路往回走,没有再往大山深处的散村落去。

  山里还有几户散户,但路远了,今天走不完。

  张药农指着被松林遮住的山脊背面说那边还有两个村子,散户手里的土半夏不比这边少,问沈宿要不要明天再走一趟。

  沈宿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留两日。

  炭条写到最后一笔时断了茬,在纸上留了个很浅的坑。

  面板上,“北乡”那两个字从淡白变成了浅金。

  两日,够把山里散户走完。

  沈宿把账本合上。

  今天走过十来家散户,铜板当面结清,劈柴巷的价不比曹记低,全部收了。

  戌时。

  张药农铺子。

  灶火烧得正旺。

  张药农蹲在灶前搓草绳,把今天最后一批碎草屑拨进灶膛。

  灶台角上搁着沈宿今天收来的土半夏样品,切片断面的淡粉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他从灶台下面翻出一个小陶罐,用指甲挑出一点粗盐,撒进灶火上吊着的那锅杂粮粥里。

  沈宿蹲在门口,用井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滴在门槛上。

  门槛上没有新添磕痕。

  他把包袱里最后两块杂粮饼掰了一半搁在灶台上,另一半自己啃着,把庞岳的信和军医所新方子从账本夹层里取出来压在灶台角上,再次核对。

  止血散天南星醋制打底,加血余炭。

  方子没变,加量翻倍。

  他提起炭条,在天南星那行旁边加了一笔:北乡土半-夏收齐,军医所止血散新方加量可备。

  在分量一栏画了道横杠,后面补了四个字:散户自报。

  面板上,“止血散”那行字闪了一下。

  订单落地了。

  庞岳的信、王胡子的单、老药师的字,都在这张纸上。

  亥时。

  沈宿在灶房角落铺了干草,把包袱垫在脑袋底下。

  张药农回里屋睡了,棍子搁在床头。

  灶膛里的柴火烧成炭,炭火闷响。

  沈宿躺在干草上,铜钱硌在胸口。

  明天接着收药。

  面板上,今天的收获已经记下:老周头三袋、寡居老妇人一捆、崔老头六袋、其他散户若干。

  源力槽还是1.1,没动。

  但沈宿知道,这些数字比源力重。

  他吹灭油灯。

  黑暗中,面板上“北乡”那两个字已经变成了浅金,“曹记”还是淡白。

  今天收的散户,都按劈柴巷的价结了。

  但他知道,曹记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三麻袋土半-夏被截下,曹记的人赶着空驴车走了,但他们会回去报信。

  明天,也许会有更多人跟来,是来压价的。

  沈宿摸了摸包袱里的武选教头木牌,榆木的,刻工粗糙,但压着都尉府的戳。

  在北乡,这木牌不一定好使。

  但灶房里那六口锅上刻的“沈”字,好使。

  窗外,山里传来一声极远的狼嚎。

  北乡的夜还很长。

  沈宿闭上眼。

  明天,还要走两个村子。

  曹记的人,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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