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碑下取经,血债血偿
青山岭,孤坟。
夜风卷起纸钱灰烬,在墓碑前打旋。
二十余名青莲宗弟子自林中阴影处现身,手持弓弩,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封死所有退路。
青叶站在碑前,一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
他看着缓步走来的沈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沈宿,你果然来了。”
他笑了笑。
“右臂废了,左拳的骨头还没长好吧?现在跪下,贫道可以看在同为武人的份上,留你一具全尸。”
沈宿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也没有看周围的弓弩手。
他只是盯着那块冰冷的石碑,仿佛上面刻着他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他只问了一句。
“程大小姐的奶奶,是你杀的?”
青叶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病态的炫耀:“哦?你说那个挡路的老太婆?是贫道杀的,如何?”
沈宿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终于看向青叶。
下一瞬,青叶身形一晃,长剑已然出鞘。
剑罡离体三寸,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青芒,直刺沈宿咽喉。
快。
沈宿心里只有一个字。
他没有拔刀。
甚至闭上了眼。
听血全开,世界化为一片灰色的气血洪流。
青叶体内那道最强盛的气血,如灼热岩浆,轨迹清晰无比。
侧身。
剑刃贴着他的耳廓刮过,带起一丝血珠。
刺骨的锋芒让皮肤生疼。
一剑落空,青叶手腕一转,剑罡横扫,直取沈宿腰腹。
这一剑,沈宿没退。
“铮!”
他拔刀了。
暗青色的破山刀后发先至,精准斩在剑身之上。
金铁交鸣声刺耳,迸溅的火星照亮了青叶惊异的脸。
沈宿退了一步,左脚在地面踩出一道浅坑。
青叶也退了一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这小子的力量,比情报里说的更强。
“再来。”
沈宿的声音没有起伏。
第二刀。
他将体内那股灼热的火种尽数灌入左臂,破山刀的刀身瞬间被一层暗红光晕覆盖。
刀罡暴涨三寸!
青叶不敢硬接,横剑格挡。
“铛!”
一声闷响。
青叶手中的长剑应声弯折出一个恐怖的弧度,剑身凹陷。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剑身倒灌,他虎口一麻,随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碑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冰冷的石碑上。
“你……”青叶咳着血,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宿。
第三刀。
刀光落下。
血光迸现。
青叶的一条手臂被齐肩斩断,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剧痛让他面容扭曲,他怨毒地吼道:“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当年围杀陈三,贫道只是其中一个!青莲宗还有七个长老等着你!”
沈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冰冷的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她死前,说了什么?”
青叶脸上是惨然的笑,气息微弱,却带着极致的恶意:“她……跪下来……求贫道放过那个小女孩……说她还小……贫道没答应……一刀……”
刀尖刺入。
干净利落。
再无声息。
周围的青莲宗弟子看着这一幕,早已魂飞魄散,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扔下弓弩,转身就逃。
陈岩从暗处走出,没有去追。
他走到青叶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搜了一遍。
“没有心法。”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
沈宿的目光落在被鲜血染红的石碑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石碑背面一道不起眼的刀痕。
刀痕很深,像是有人用尽全力刻上去的。
他用刀鞘轻轻一撬,石碑底座的一块石头松动,露出一个塞得紧紧的油布包。
沈宿取出油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破山心经·下》。
册子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
“得此心法者,替我杀了青叶。”
是陈三的笔迹。
陈岩看着那行字,低声道:“三爷……他算到了。”
沈宿将纸条收好,揣进怀里。
“他等的不是任何人。”
他看着那座孤坟。
“是愿意替他走完这条路的人。”
他说完,正要收起心经,身子却猛地一僵。
不远处的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青布衣裙,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手帕,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是程大小姐。
沈宿皱了皱眉:“你不该来。”
“我不来,谁给我奶奶收账?”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她绕过沈宿,走到青叶的尸体前,蹲下,将那方干净的手帕,轻轻盖在了他死不瞑目的脸上。
然后她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他死前说了什么?”
沈宿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你奶奶跪下来求他放过你。他没答应。”
程大小姐握着手帕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从来不肯跪任何人。”
“她跪了。为了你。”
这几个字,终于击溃了她强撑的坚硬外壳。
程大小姐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再也站不住,缓缓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沈宿站在她身侧,看着她颤抖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天际透出一线死灰时,她站了起来。
眼泪已经擦干,只是眼睛依旧红肿。
她看着他,轻声问:“你的手……还疼吗?”
沈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裂未愈的左手,摇了摇头。
“不疼了。”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道:“那就好。”
她转身,一个人默默地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我给你熬粥。”
陈岩从暗处牵着马走过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骑马跟了一路,怕拖累你,不敢靠近。”
沈宿没有说话,接过缰绳,牵着马,也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天将破晓。
程大小姐在灶房里安静地熬着粥,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沈宿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翻开了那本《破山心经·下》。
心法晦涩难懂,但他看得极快。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心法口诀,只有一行字迹,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抱丹需死一次。死不透,丹不成。”
沈宿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目光凝住。
死一次?
什么意思?
“怎么了?”
她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放在他身边的石阶上。
“没什么。”
沈宿合上心经。
她在他身边坐下,隔着半臂的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并排坐着,听着灶膛里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宿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烫,一直暖到胃里。
“扑棱棱——”
一只信鸽在晨光中落下,停在院墙上。
沈宿走过去,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
是韩平的字迹,只有短短半行字。
“青木已下山,半月后到京城。你还有多久?”
沈宿将纸条凑到灶房门口的油灯上,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一点黑色的灰烬,飘飘摇摇,落进了他手里的粥碗。
他看着碗里那点碍眼的灰,没有把它撇掉,而是端起碗,将剩下的粥连同那点灰烬,一饮而尽。
程大小姐看着他,轻声问:
“你的脸色……很难看。”
沈宿放下碗,摇了摇头。
“刚好。”
远处,青山岭的晨雾渐渐散尽,陈三爷坟前那几支燃尽的火把,在晨风中化为最后的飞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