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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今日,我以我血证抱丹

  晨雾极其黏稠。

  都尉府正堂的门大敞着。

  “选一个。”

  沈宿站在青石板上,脚下三步外就是韩平残破的尸体。

  他没有低头看。

  目光越过满地血污,钉在主位上的青木脸上。

  腰间的玉佩和铜牌撞在一起,叮当,叮当。

  这细碎的声音在宽阔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青木停止了把玩刀鞘的动作。

  他盯着沈宿扔在脚边的那个旧刀鞘,脸上的残忍笑意收敛,化作阴沉。

  “十里亭留你一命,你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天?陈三的这把破刀,贫道今天一并收了。”

  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三道人影瞬间动了。

  三个半步抱丹的高手呈品字形扑杀而出。

  三柄长剑出鞘,青色的剑罡撕裂白雾,封死沈宿周身所有退路。

  沈宿站在原地,未退半步。

  听血全开。

  五十步内,三人的气血流向、肌肉紧绷的微颤、骨骼摩擦的闷响,在他脑中化作清晰脉络。

  太慢了。

  左边那个起手太高。

  右边那个底盘不稳。

  正中间这个,气血运转在右肩处有明显滞涩。

  沈宿左手虎口猛地发力。

  暗红色的破山刀罡覆盖刀身,迎着正前方刺来的一剑,不躲不闪,挥刀硬劈。

  铛!

  金属爆鸣声炸开。

  沈宿用的是最纯粹的黏崩透劲。

  那名师弟只觉一股蛮力顺着剑脊砸在手腕上。

  腕骨碎裂声沉闷,是骨头被内劲活活震断的声音。

  沈宿的刀势没有任何停顿,手腕翻转,刀背带着罡风重重砸在对方胸口。

  那人狂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胸骨大面积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院里结冰的荷花缸中,没了动静。

  一招。

  废掉一个半步抱丹。

  另外两名师弟脸色大变,前冲的剑势硬生生顿住,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退下!”

  青木厉喝。

  他看出来了,沈宿的劲力极其邪门,半步抱丹上去就是送死。

  青木亲自下场。

  他一脚踏碎脚下的青石板,身形拔地而起。

  半空之中丢开拂尘,拔出背负的青色古剑。

  真正的抱丹境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长达一丈的青色匹练,直劈沈宿面门。

  沈宿仰起头,看着那道劈落的剑罡。

  火种的瓶颈在心脉。

  必须借一股足够碾碎心脉的毁灭力量,才能把那层膜炸开。

  躲开这一剑,火种还是卡在那里。

  三个月后青莲宗再来,他还是要面对抱丹境。

  韩平的账,永远算不清。

  他算过。

  只有这一条路。

  这不是自虐。

  这是“念头不通达”的人,选择最快的方式把堵着的那口气顺出去。

  沈宿直接撤去体表所有护体劲力,将丹田内的火种死死压缩在心脉最深处。

  青木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狂喜,剑势再快三分,直取心脏。

  噗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声。

  青木的长剑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沈宿的左胸。

  剑锋从后背透出,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宿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任由长剑贯穿胸膛。

  剑锋贯穿的剧痛没有让他昏厥,反而让周围的喊杀声突然远了。

  他想起三年前在晋阳城外那个雪夜。

  他趴在泥地里,左肋被断骨刺穿,血把身下的雪染红了一大片。

  老药师蹲在他面前,把完脉,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赵宏摇了摇头。

  “没救了。撑不过今晚。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赵宏没有说遗言。

  赵宏蹲下来,把护腕解下来,缠在他手腕上。

  缠得很紧,紧到骨头咔咔响。

  然后赵宏说:“死不了。我还没教你趟泥步的最后一层。”

  沈宿睁开眼。

  那个大夫说他活不过今晚。

  他活了。

  青木认定他是个死人。

  他站在这里,剑还插在胸口,但手还握着刀。

  “结束了。”

  青木握着剑柄,嘴角是鄙夷的冷笑,“你们这些泥腿子,练一辈子也摸不到方外宗门的底蕴。陈三的传人,不过如此。”

  沈宿听着“泥腿子”三个字,想起在修理厂最后那段日子。

  没有人赶他走,但所有人都用眼神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了。

  那种被一点一点往外推的感觉,比一刀砍下来更让人窒息。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拔刀。

  沈宿缓缓抬起头,看着青木的眼睛。

  “我没疯。”

  沈宿声音沙哑,“我只是还没死透。”

  空着的右手猛地抬起。

  五根手指直接一把抓住了露在胸前的剑刃。

  鲜血瞬间顺着掌心涌出。

  骨合三厘。

  指骨缝隙像铁钳一样死死卡进剑脊的血槽里,整把长剑纹丝不动。

  青木眼皮猛跳,试图抽剑却发现拔不出来。

  一股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

  “撒手!”

  青木厉喝,抱丹境的罡气毫无保留地顺着剑柄狂涌而出,直冲沈宿的心脉。

  这正是沈宿等的外力。

  狂暴的青色罡气狠狠砸在了包裹着火种的那层无形隔膜上。

  内外夹击。

  丹田内的火种在这股毁灭性的压强下瞬间坍缩到了极点。

  一道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走遍万家灯火,却发现无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的释怀。

  那层卡了他无数次的瓶颈,彻底炸开。

  沈宿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濒死的涣散,只有一股实质般的暗红色锋芒。

  青木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炸上天灵盖,猛地松开剑柄想要向后暴退。

  沈宿右脚在地上猛地一碾,趟泥步踩碎了三块青石板。

  他没有用左手的破山刀。

  他用右手从后腰拔出了那把程大小姐用来砍柴的短刀。

  一刀挥出。

  一道暗红刀罡划破空间。

  青木的护体罡气无声裂开。

  嗤。

  青木倒退了两步,胸口出现了一道平滑的血线,从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肋。

  鲜血喷涌而出。

  他跌坐在韩平的尸体旁边,再也站不起来。

  剩下的两名师弟吓破了胆,转身疯了一样朝门外逃去。

  沈宿握着柴刀的右手猛地发力,将柴刀当成暗器掷出。

  柴刀化作血色闪电,穿透了第一人的胸膛。

  余势不减。

  将第二人死死钉在了红漆大门上。

  沈宿低下头,握住胸口的剑柄,缓慢而坚定地将长剑拔了出来。

  伤口没有喷血。

  刚刚凝聚的抱丹劲在瞬间锁死了破损的血管和肌肉。

  他走到青木面前。

  青木捂着胸口的致命伤,眼神慌乱中透着怨毒,大口喘着粗气狡辩:“你杀了我,青莲宗必出山屠你满门!韩平的死是他自己不识抬举,贫道本想留他一命,是他非要拔刀!你今天放我走,青莲宗的恩怨一笔勾销!”

  沈宿看着他,声音很平。

  “滚回青莲宗。告诉那个叫青叶的老狗,洗干净脖子等我。带着韩平的账,带着三爷的刀,我亲自去收。”

  青木挣扎着爬起来,动作狼狈,骨头断裂处拖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摊血。

  他不敢回头看,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沈宿没有追。

  他站在那里,看着青木消失在晨雾里。

  杀了他,韩平的账没人带回青莲宗。

  他需要青莲宗知道——陈三的传人回来了。

  念头通达,不是杀个痛快。

  是把堵着的那口气,顺到该顺的地方。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沾了血的玉佩,用袖口把血迹擦干净,重新系回腰间。

  回到城南小院,天已经大亮了。

  程大小姐蹲在灶房门口,锅里的粥还温着。

  看到沈宿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贯穿血洞,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

  “死不了。看起来吓人而已。”

  沈宿走到石阶前坐下,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她。

  “刀没用上。玉佩还你。”

  程大小姐没有接。

  她看着沈宿平静的眼睛,伸出手越过那块玉佩,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血洞边缘破烂的衣服。

  “疼吗?”

  “不疼。”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灶台前盛了一碗粥,端出来放在他身边的石阶上。

  沈宿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明天,教我用刀。”

  她在旁边坐下。

  “好。”

  沈宿仰起头,喝完最后一口粥。

  院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

  陈岩大步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断掉的残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左臂软绵绵地垂着。

  “内城商会……被屠了。”

  陈岩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红得滴血。

  “张元带着礼部侍郎的暗卫,把吴管家一家老小全挂在了牌坊上。”

  沈宿慢慢放下手里的空碗。

  他站起身,左手握住了破山刀的刀柄。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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