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未免太过了。”玄青为了让陈元同意,主动加码道:“削去他的千年道行,保留灵智。枯木翁每月结四十九颗人寿果,一年便是近六百颗,我不知他从何时开始的,就以五十年计,总共三万颗,我替他去杀那三万妖魔。”
“主人不可,耽误主人时间,老奴罪该万死!”
“闭嘴!”
这个提议让陈元有些意动,杀了枯木翁,也就是死了一头千年大妖,若是一位万年妖王帮忙处理妖魔,那这江南府一带会清净许多。
“可以。”
“爽快。”玄青出手,对着枯木翁身体拍去,砰的一声,枯木翁被拍碎,连同他的千年修为,过程丝毫不拖泥带水,看得许巳是眼睛发直。
水木翁叹了口气,看着湖面发呆。
陈元作揖,对玄青的果断和公正表示敬意,后者也觉得陈元心性不错,能扛着因果劫的威胁下山除恶扬善,值得深交。
所以玄青将二人带到一棵巨木上,树枝上阁楼林立,最顶端,则是玄青修行的地方。
坐在下方的茶室内,玄青询问喝不喝酒,陈元点头,许巳婉拒。
给陈元倒了杯酒,玄青好奇道:“不知道友所在的清霄观在何处?”
“不在九州。”陈元笑道,哪有什么清霄观,那只是他上学时的图书馆,名叫清心阁,另一个上课的地方叫学霄殿。
玄青有些意外,“难不成也在海外?”
“也?”陈元捕捉到细节,问道:“先前枯木翁说你要渡海?”
“嗯。”
陈元想起玄柔说过的海域,不禁道:“渡海危险重重,万里汪洋,越往外走,越是灵气稀薄,甚至天灾不断,为何想着出海?”
玄青喝着酒,并未作答,陈元自知冒昧,也不再询问。
喝完杯中酒,陈元正打算告辞,玄青又给他满上,“并非故意晾着道友,而是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陈元看了眼天色,道:“我们还有时间。”
“你知道凤凰吗?”
“略知一二,神话传说中有神鸟,名曰凤凰,雄为凤,雌为凰,五采而文,首戴德,颈揭义,背负仁,心入信,翼挟义。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玄青听着听着就满脸笑容,没想到对方不仅知道凤凰,还知其习性。不过也理所当然,能取清霄观三字的,哪能孤陋寡闻。
“不全对。”
“愿闻其详。”
“与龙属不同,凤凰这天底下只会出现一对,他们栖居梧桐山,那是凤凰的故土。”
陈元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凤凰生于梧桐,长于梧桐,死于梧桐。它们一生栖梧桐,饮醴泉,食竹。离了这三样,凤凰便会褪去五彩,羽色暗淡,神性渐失,最终沦为凡鸟。”
许巳忍不住问:“成为凡鸟?那世上不就没有凤凰了?”
“是的。”玄青点头,“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陈元思索道:“你想渡海,是想去梧桐山找凤凰?”
“我们玄鸟一族的使命,就是找到凤凰。”对于鸟类来说,凤凰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一个向往的目的地。
许巳好奇道:“为什么?”
“百鸟朝凤,跟随他们能去往仙宫。”
仙宫?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前者是疑惑,后者是震惊,天底下真的有仙宫吗?
玄青看着二人的表情,解释道:“仙宫是存在的,上古时,我的祖母告诉我,那里是仙人居住的地方,到处都是奇珍异宝。”
“这个有些虚无缥缈了。”
“可能吧。”玄青也不信,只是玄鸟一族的故事里,有这么一回事。
许巳取出灵泉珠,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去过梧桐山了?”
“没去过。但我祖母去过,回来时奄奄一息。”
“为什么?”
“这是出海的代价。”玄青展开纸扇,轻轻摇了摇,“陈道友说的没错,海外危险重重,天灾不断,强如我祖母,回来时也重伤,最后死在这林子里,那天百鸟悲鸣,一位来砍竹子的老人看到这一幕,便将这里取名为白凤林。”
“那你该怎么渡海?”
“我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造船。”
“造船?类似灵都停靠的仙船吗?”
玄青点头,“但不是普通的仙船,出海三万里,便是无涯海,海上的风浪,迷雾,雷暴,普通仙船根本扛不住,就算扛住了,等到了忘川峡,不出三日,船身就会腐朽,阵法崩解,船上的人会被雾中的怨灵拖进海里,连骨头都不剩。”
许巳感叹道:“没想到世界这么大。”
陈元猜得出来,转而问道:“什么样的仙船才能抗住你说的那些?”
“镇岳石做龙骨和支柱,浮木为船身,雪蛛丝为帆,剩下的材料都已经找齐,唯一缺的是雪蛛丝制成的帆,浮木和封禁空间的法宝。其中法宝是关键,因为在海外,大部分都需要依靠这件法宝来规避天灾。”
镇岳石他倒是知道,在尸罗教石塔内,就有一整块,至于浮木和雪蛛丝他就不知道了。
“浮木是何物?”
“这个我也是从祖母口中得知,想要获得浮木,就得找到弱水,以弱水养殖,便可将普通树木化作浮木。”玄青喝了口酒,郁闷道:“可惜我找了这么些年,依旧没有弱水的消息。”
陈元倒是听说过弱水,它的源头来自于天河,有鸿毛不浮,飞鸟难过的特点。
“在下倒是有一件封禁空间的法宝,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陈元将吞天网取了出来,玄青见了激动站起身。
“道友可否卖予我?除了炼制仙船的资材,其他要求你随便提。”
陈元将吞天网放下,道:“我什么都不要,这件法宝送你了。”
玄青虽然很心仪吞天网,但也不想欠人情,便惋惜地笑道:“我还是再找找吧。”
“玄道友别急,虽什么都不要,但在你出航时,记得喊我一声。”
“你也想出海?”
陈元颔首,笑道:“天地之大,总得去看看,海外到底有什么,我很好奇。”
玄青犹豫片刻,将吞天网收起,打趣道:“海外危险,到时候我可顾及不了你。”
陈元笑而不语。
许巳忍不住问道:“师尊,我也想去。”
“到时候再说。”
玄青此刻心情很好,大喝几口酒,忽的想起什么,提醒道:“我听闻福海之陇那边,有一位妖君想占领北涧劫州,以此吞并九州。”
“这个你从哪儿听到的?”
“一位孔雀道友,她不喜人间,一年前来找我,想让我帮她,我拒绝了。”
陈元思索一番,道:“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知,应该就在这二十年内。”
“多谢道友告知。”
“客气。”玄青拱手回礼,“我会在三至十年内,将仙船炼制出来,此次出海,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归乡,你要想好。”
玄青的意思很明确了,万一出海,想回头就不可能了,这一去可能要几年,甚至几十年,若是陈元想保北涧劫州,那就放弃出海的打算。
陈元心中有了计较,他将一只叠好的纸鹤放在桌上,“如果需要帮忙,可随时传讯于我。”
“一定。”
二人寒暄了一阵,直到天黑,陈元婉拒了玄青留宿的好意,带着许巳前往襄城。
他们脚下生风,第二天清晨便来到大靖的权力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