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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落魄书生

问道奇谭 一念知仙 3225 2026-05-29 10:23

  晨光漫过城墙,陈元和许巳跟在人潮后面,走进南门。

  襄城的街道很宽,两侧商铺密集,吆喝声不绝于耳,由于是清早,大街上飘着包子,油条的香气。

  许巳左顾右盼,拽了拽陈元的袖子:“不愧是皇城,比宁安县菜市场热闹。”

  陈元没回答。

  “师尊?你在想什么?”

  “在想把你送到哪儿。”

  “啊?我?”许巳愣住了,“您不要我了?”

  陈元给了他一脑瓜,没好气道:“咱们来襄城又不是住一天,未来几年都会在这里,难不成咱们就坐吃山空啊?”

  他身上当然有钱,之前抄了独脚山魈的老家,搜刮了不少银子,但这些钱,他并不打算拿出来。

  许巳松了口气,很快又变得没心没肺,只要师尊还带着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师尊,咱们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沿着一条巷子往里走,喧闹声渐渐远了,巷子尽头有一家客栈,匾额上写着“平安客舍”四字,漆色已旧。

  陈元推门进去,掌柜的从柜台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房,先住五日。”

  “两百文一天。”

  许巳眼睛一瞪,“两百文?你这是黑店啊!”

  宁安县跟这个差不多的客栈,也不过五十文一晚。

  掌柜的一脸晦气,暗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土包子。

  “两百文已经是通济里最便宜的价格了,这里是襄城,寸土寸金,不是乡下野地方。”

  “你……”

  陈元拉住许巳,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柜上,掌柜拿起在秤上一量,正好一两,他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上楼右转,乙七和乙八号房。”掌柜的将钥匙交给二人。

  在襄城,两百文一天的客栈确实算便宜了,这里是通济里,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在这里装卸,只是平安客舍位置偏了点,靠近水井胡同,所以才没有什么客流量。

  但到了晚上,商队的管事会带着力工和仆人来此住店。

  平安客舍主打的就是廉价亲民,所以也别管干净不干净了,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椅,想要洗漱,得到后院。

  安顿下来后,陈元折了纸鹤,吹了口法力,让它给李秀儿,敖涟报个平安。

  这时许巳走了进来,道:“师尊,我想出去逛逛。”

  “嗯,顺便找找住处,地段不要繁华,最好是幽静的。”

  “包在我身上。”

  许巳打包票,屁颠屁颠跑了出去,陈元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思索,要改变人吃人的现状,就得从王朝身上下手,只有底层改变,社会才能向上发展,若是根烂了,叶子再灿烂也是昙花一现。

  得让正直之人居于高位,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可高位就那么几个,尝到权力滋味的老人们不一定肯下来,现在又有人寿果续命,将烂根继续长下去。

  如今大靖皇帝命不久矣,人寿果能续命,却不能治病,襄城风起云涌,皇子们虎视眈眈。

  不知道这一遭,又得多少人遭殃了。

  他站起身,推门出去。

  平安客舍前的街道并不长,两边多是客栈,货栈和力工歇脚的茶棚。

  此时已是中午,街上人不多,几个脚夫蹲在墙根下啃干粮。

  在经过一家茶棚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喧哗,陈元走过去,看到一个落魄书生跟对面小二急得满脸通红。

  “哪来的穷书生,还敢吃饭不给钱!”

  书生急眼道:“谁说我不给钱的!不是给你们店里提诗了吗?”

  “呸!什么狗屁诗!能值几个钱!”

  场上有吃客起哄道:“就是,擦屁股都嫌硌人。”

  自己的诗被人反复践踏,书生胸膛剧烈起伏,喝道:“尔等鼠目寸光,亦敢论诗?诗者,天地之英华,人心之霜雪。我王子安虽贫,但不贱。此诗赠你,是看得起你这间破棚。你不识货便罢,何敢辱之!”

  小二不屑一笑,斜眼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难不成读了两年书就可以抵账?那天底下的文人不都成白吃的了?”

  王子安对面不识货,这下真成自己理亏了,他心中气愤,但文人风骨不能断,便硬着脖子道:“既然诗你们不要,那我帮你们做工抵饭钱吧。”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非要自取其辱。”

  小二准备带他前往后厨,这时陈元走进来笑道:“这位小兄弟的饭钱,我给了。”

  “你是何人?”

  “难不成帮人还钱,还要问对方跟脚?”

  “这倒不是。”小二眼睛转了转,道:“一两银子。”

  陈元从袖里拿出一两,王子安却急了,“这位先生,不能给,我吃的是糙米,还有一盘青菜,五文钱足矣。”

  小二眼睛一瞪,道:“什么糙米?那是精米!还有青菜,可是饱满的大叶菜,收一两不过分。”

  陈元懒得计较,拍下一两银子便离开,王子安恨恨看了眼小二,深呼一口气,背起竹箱,捡起扔在地上的纸团,跟了上去。

  行至一间客栈,王子安对陈元道:“感谢先生施饭之恩,子安没齿难忘。”

  “不必言谢。”陈元说,“你在店里写的诗句,我看看。”

  王子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将团着的宣纸展开,双手递给陈元。

  他见对方气度非凡,虽说穿着简单,但那一身淡雅的气质,他曾在很多诗文大家身上见过。

  陈元接过宣纸,展开。

  “送送多穷路,遑遑独问津。

  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无论去与住,俱是梦中人。”

  陈元沉默了片刻,将宣纸重新叠好,递还给王子安。

  “这是一首送别诗?”

  “先生灼见,正是送别诗。”

  “你只是吃个饭,为何要写这个?”

  王子安接过宣纸,低声道:“是写给我自己的,十年前的自己。”

  “诗名有吗?”

  “客中作。”

  陈元点了点头,“陪我走走。”

  “是。”

  两人沿着通济里的长街往南走,走了一段路程,王子安终于忍不住,问道:“先生为何帮我?”

  “谁都会有困难的时候,不过是龙游浅水遭虾戏,总有飞黄腾达的一日。”

  “先生太高看我了,不过是识几个字的书生而已。”王子安抬头仰望,感叹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无需妄自菲薄。”陈元安慰道,帮王子安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身上文气冲天,浩然气长存,这样的人物若是因一顿饭被困住,那就太可惜了。

  王子安感动之余,看着陈元带他往内城去,便问道:“先生这是去哪儿?”

  “带你见一个人。”

  “能告诉我是谁吗?”

  “裴守正。”

  王子安眼睛一亮,道:“此人我听说过,宁启一十六年的进士,是个为百姓办事的好官,现在他是什么官职?”

  “似乎是镇抚使。”

  “南还是北?”

  陈元疑惑,“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南镇抚负责管理御庭卫内部,审理军官,处理军匠事务,北镇抚专管断案和诏狱。”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那你知道北镇抚司怎么走吗?”

  “知道,但去内城,需要核实身份,我只是一介……”王子安肩膀一垮,忧伤道:“只是一个刚出狱的囚犯。”

  “为何会进大牢?”

  “我在十七岁时,写了一篇檄文,控诉朝廷的冷漠与不作为,还有与妖族苟且,陛下大怒,剥去我的官身,把我扔进大牢整整十年,上旬我才出狱。”

  “出狱了,就不是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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