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位于内城帽儿胡同,离皇宫也就五里,这里也被称作北衙门,此时司内全员,都走得匆忙,而作为镇抚使的裴守正,忙得焦头烂额。
这时一位带刀差役走了进来,拱手道:“大人,司外来了两人,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裴守正心中烦闷,挥手道:“不见。”
“他说在秋水湖,你们见过一面。”
秋水湖?
裴守正一愣,那时候在桌上的,无一不是修道之人,难不成是那三位中的一个来找我了?
“赶紧请进来!”
“是!”
陈元进来时,裴守正已经在堂外等着,看到来者,他连忙上前作揖:“陈仙长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仙长?
王子安怔怔看向陈元,没想到救他的,居然是一位修道之人。
陈元还了一礼:“裴大人客气,冒昧来访,打扰了。”
“哪里哪里。”裴守正请陈元上座,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王子安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神色一凝,“这位是……”
王子安回过神,上前一步,作揖道:“在下王子安,草字安之,见过裴大人。”
裴守正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一拍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王子安?十一年前的当朝状元?”
王子安低下头,“正是罪人。”
裴守正见对方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不过也是,十年大牢,任谁都会变得落魄。
“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那年殿试,你的策论《论治国安邦策》我读过,写得很好,陛下亲擢为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子,你十六岁就拿到了,可惜……”
“可惜我写了一篇檄文?”
裴守正点头,“你的《讨时局檄》,写得正确,但也得罪了包括陛下在内的所有官员,你没立即处死,已经算陛下开恩了。”
那篇檄文他也读过,通篇痛陈朝廷弊端,官员贪腐,百姓困苦,地方受灾官员无动于衷,朝廷与妖族暗通款曲,甚至直指几位皇子结党营私。
文章写得太好了,好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戳在大靖的脊梁骨上。
这十年间,王子安居然没被毒死,属实奇怪。
“前几日,陛下私下传召,还问过你的情况。”裴守正叹气道:“可是有堂上衮衮诸公在,你这辈子注定无法入仕了。”
“无妨。”王子安语气轻松,“这十年我也想清楚了,想要在吃人的朝堂上活下来,要么蝇营狗苟,要么和光同尘,二者我都做不来。”
“想明白就好。”裴守正转向陈元,目光中带着询问。
陈元端起差役送来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如此大才,闲置不用,是大靖的损失。”
裴守正立马知道他的意思,沉吟片刻,说道:“我身边正缺一个书启师爷,专管文书起草奏章,但没官身。子安若不嫌弃,暂且留下帮我。”
王子安愣了一下,看向陈元,后者微微颔首。他深吸一口气,朝裴守正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大人,小子愿意。”
裴守正摆了摆手,看向陈元,“陈仙长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一桩案子,棘手得很,正愁无人可商量。”
陈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案子?”
“大武公主失踪案。”
裴守正从案上那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摊在桌上。
“大武的十公主,名叫钟灵秀,是大武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按照约定,她本应来大靖与九皇子和亲。”裴守正顿了顿,“大约半个月前,她在襄城的四方酒楼,就是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宾的地方失踪了。”
“有线索了吗?”
“没有,这案子奇怪得很,行空院的老玄师都查不出一点痕迹,仿佛小公主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裴守正的手指在卷宗上点了点,“那天晚上她回到了四方酒楼的房间,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负责守卫的御庭卫高手,没有一个察觉到异常。
御庭卫高手中,还有一些行空院的玄师,都懂点望气之术,他们确认那天晚上回来的确实是钟灵秀本人,身上皇气十足,不会看错。”
陈元看向王子安,后者思索了片刻:“有没有可能是被人用术法掳走的?”
“查过了,没有一点术法留下的痕迹。就像她自己走出去的,但所有守卫都没有看到她出去。”裴守正叹了口气,“大武那边得知消息,震怒之下,发兵攻破了饮马川,如今大武铁骑已经越过边境,铁壁防线吃紧,朝廷正在调兵增援。”
陈元沉默了片刻:“所以他们出兵,表面上是为公主讨公道,实际上是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大靖的边防?”
“正是。”裴守正点头,“但公主失踪的事也是实打实的。大武那边派了使者来施压,说如果在十日内找不到公主,要么开战,要么大靖赔给他们一台星仪。”
“星仪?”王子安问。
“一种可以观测国运的器具。”裴守正压低声音,“整个大靖只有两台,是镇国之宝,绝不能给。”
陈元沉吟道:“这案子现在归你管?”
裴守正苦笑,“陛下说北镇抚司掌一省刑名,公主是在襄城失踪,自然归我们查。可这案子过于离奇,不似凡人之手,我让犬子带人查了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陈元,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陈仙长,您神通广大,可否……”
陈元看向王子安,“你怎么看?”
王子安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卷宗翻看了几页,又放下。
“大人,我想先看看案发现场。”
裴守正正要说话,陈元已经站起身:“让他试试。”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带他去。”
陈元留下,王子安背起竹箱跟在差役身后。
两人出了北镇抚司,巷口已经有一辆马车等着了。赶车的是个年轻差役,说是裴大人安排的。
王子安上了车,马车沿着内城的大街往南走,穿过几道街巷,来到鸿胪寺所在的区域。
四方酒楼是一栋七层的建筑,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此时酒楼已经被封锁,门口站着几个带刀的御庭卫。
裴问常正守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走下一位青年,那差役上前说了几句,裴问常上前拱手道:“在下裴问常。”
“王子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