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妖惊愕抬头。
一尊高逾百丈的金甲神将伫立于湖底,双眸泛着浓郁的山灵金气,手持开山巨斧,俯瞰众生。
“拘灵遣将,山势正神!”紫阳真人神色震惊,再看这巍峨法相,他更是感叹道:“果真是好神通!”
蓬海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修道两百年,见过不少拘灵遣将的高手,但从未见过有人能使唤如此威严的神灵。
崇岳的巨斧举起,朝着天空中交缠的两条蛟龙,一斧斩下。
没有风声,没有劈开水流的声音,只有一股如天塌般的威势。
那是山势,一座太行山的重量。
敖沉风正沉浸在汲取龙元的快感中,忽然感到一股致命危机,他猛地抬头,看到那柄遮天蔽日的巨斧正朝他头顶劈来。
“父王救命!”
他顾不上敖涟,松开缠绕的身躯,拼命往旁边闪避,敖沧溟手掌成爪,操控水势,将敖沉风甩到一边。
崇岳瞥了眼,没有理睬。
“断。”
只听“噗”的一声,两水府刚结成的水运纽带被一斧劈碎。
轰!
金光炸裂,敖沉风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撞塌了水府的一座偏殿。
敖涟则从空中坠落,浑身鳞片黯淡无光,已是半昏迷状态,崇岳自知任务完成,在消散前一秒,化作一缕清风,将敖涟轻轻托住,直至落到地上。
“公主!”李秀儿着急向前飞去,也不管周围那么多的千年大妖,但此刻,没有一妖阻拦,那先前的神将威势,余波还未散尽。
李秀儿抱住敖涟化回人形的身体,用外衫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
敖涟面色苍白,勉强笑了笑:“我没死……”
“是公子救了你,他没骗你!”李秀儿紧紧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好累……但我,好高兴。”她体内的龙元几乎被吸光,如果没有机缘,往后修为止步于此了,甚至还会血脉退化成蛟蛇。
敖沉风从废墟中爬起来,化回人形,喜袍破烂,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你敢伤我?!”他朝陈元怒吼。
陈元依旧没有看他,一条跳梁小丑而已,他的目光落在敖沧溟身上。
老蛟王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杀意,整个秋水湖似乎沸腾起来,无形但磅礴的水势朝着陈元头顶汇聚。
“我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来坏我儿好事?!”
陈元踏前一步,“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道言一出,汇聚在头顶的磅礴水势被一道轻鸣击碎,众妖头顶泛起阴影,抬头看去,原来是一片云朵遮住了光华。
也是这朵光华,撞碎了敖沧溟凝聚来的水势。
“云?湖底怎么会有云……不对,是法器!”邋遢道人眼睛毒辣,看出这团云的出身。
文蟾君放下酒杯,低声对碧波君道:“准备走。”
“走?”碧波君一愣,“你不是说要等两败俱伤……”
“等不了了。”文蟾君的目光在陈元和头顶的云朵来回扫视,“这小子底牌比我想的厚,敖沧溟就算赢,也得脱层皮,咱们不蹚浑水。”
碧波君点了点头,两只妖悄悄往后退,还没走两步,他们停住了,因为头顶的云朵里有一道剑意,锁住了他们。
真是倒霉,这都被盯上!
其实云朵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在座的每一位妖族。
敖沧溟的脸色难看,他是蛟龙,千年道行,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了。
“毁我儿婚礼,伤我秋水湖颜面,今日就用你的本源来赔罪!”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虚空一握。
陈元脚下水晶砖裂开,秋水湖千年水运如沸水般压在了他头顶,一条黑蛟虚影,在上空盘旋,持续引动秋水湖水势。
这一手聚势,让众妖意识到,敖沧溟已经将秋水湖的水运尽数炼化。
“道友小心!这老蛟动真格的了!”
陈元面无表情,抬手并指,对着头顶的白云晃了晃。
道韵横生。
白云骤变。
原本洁白如絮的云朵,迅速转为乌黑。
乌云翻涌,内部雷光闪烁,发出沉闷的轰鸣。
“雷法?”
紫阳道人神色凝重,道:“不,是天罡!”
陈元瞥了眼紫阳道人,没想到这老家伙居然认识,他在道教学院成绩优异,施展道法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般简单,这一手确实不是雷法,而是以法力勾动道韵引发的天罡正气。
不似雷法,胜似雷法。
轰隆!
一道银白色雷霆从乌云中劈下,正中那条水运黑蛟。
天罡正气至刚至阳,专克阴邪,水运黑蛟被雷光贯穿,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陈元大袖一挥,碎片化作星河,流进他的袖口。
方才一句道言,秋水湖水运上涨,他陈元不做资敌的买卖。
但在妖族眼里,这是强夺,不知道馋坏了多少千年大妖。
敖沧溟脸上愤怒,心里却暗自吃惊。
袖里乾坤。
又是一手道家神通!
就连两位老道都不禁猜想,这到底是哪位高人,来此游戏人间?
劈碎水运黑蛟后,残余的雷光余势未消,沿着水运的轨迹反噬向敖沧溟。
老蛟王瞳孔微缩,袖袍一挥,将袭来的雷光震散,他后退了半步,袖口一片焦黑。
“天罡正气雷?”紫阳真人眼睛一亮,“没想到天罡正气居然还能与雷法衔接融合,果真是好想法,好手段!”
“还要继续吗?”陈元淡淡道。
敖沧溟脸色铁青,恨不得把陈元抽筋扒骨。
他堂堂千年蛟龙,通幽大妖,竟被一个洞真境的道士如此羞辱,这要是传出去,他老脸往哪儿搁?
“当然继续!方才只是热手,接下来本王……”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宾客席中暴起,扑向刚从废墟中爬起来的敖沉风。
“父王!”
敖沉风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那道黑影便化作百丈蛟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敖沉风吞进嘴中。
咔嚓……咔嚓……
蛟龙咀嚼,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鲜血顺着龙口滴下,在水晶砖上炸开几朵红花。
咕噜。
吃下敖沉风,蛟龙把目光投向敖涟,但一股凌厉的剑意锁定下来后,他最后目光停在了敖本渊和敖沧溟身上。
“这小龙虽然邪淫了点,但味道着实不错。”蛟龙口出人言,“龙元充足,应该吃了不少有真龙血脉的水族。”
婚宴彻底乱了起来。
这条不速之龙,居然吃了敖沉风!
敖本渊认出来者,大惊道:“浪君!”
“畜生!”敖沧溟目眦欲裂,狂吼一声,身形暴涨,化作一条九十丈的老蛟,朝浪君扑去。
浪君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狞笑道:“这么着急跟你儿团聚?老子成全你!”
两条巨蛟撞在一起,水府震动,水势在二者的交缠下变成稠密的胶水,让许多小妖都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余波震死。
“打起来了!快跑!”文蟾君拉着碧波君,化作一团黑烟遁向远处。
陈元见状皱眉,难不成自己猜错了?文蟾君跟浪君没有交集。
“真他娘的刺激,吃个饭都能遇到十年难见的双蛟缠斗!哈哈哈!”一个千年虎妖笑道,丝毫没有被水势给缠住。
“有趣。”绝美妇人捂着嘴,笑道:“文蟾这个胆小鬼,又跑了,看来此地不能待了。”
“浑水摸鱼,吾等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拄着藤杖,有些佝偻的老者说道。
“三个道士看着,你能摸什么鱼?早点回去洗洗睡吧。”一身纯白羽衣,面容与妇人不相上下的男子说道。
虎妖大笑一声,大步往水府宝库掠去,“到嘴的机缘不吃,活该一辈子无法化形!”
剩下三个千年大妖面面相觑,纷纷跟上虎妖的步伐。
另一边。
蓬海问道:“我们走不走?敖沧溟必死,吃掉他的龙元,浪君离化龙不远了。”
紫阳道人看向陈元,问道:“道友你呢?”
“你们带裴守正他们先走。”在开战的第一秒,玄柔就已经带着李秀儿和敖涟离开。
紫阳道人眯眼道:“此地机缘怕是不小,连道友都不愿放弃。”
“山河社稷图残片。”陈元没有藏着掖着,之前神识逛水府时,他就发现了。
蓬海嗤笑道:“你个扫把星,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道友如此磊落,我也不说别的,这老东西我来挡住,你去拿山河社稷图残片。”
紫阳道人尴尬一笑道:“既然是道友的机缘,那老道我就不觊觎了,不过等拿出来后,可否让我们长长见识。”
“可以。”
陈元抬步,朝水府深处走去,头顶的乌云如影随形,雷光闪烁,伴随着清越的剑鸣。
传说上古大禹治水时,曾铸九鼎,刻天下山川河流于其上,以镇水运。后来有人将九鼎上的图案拓印下来,炼制成九州山河社稷图,可随意敕封山水神灵。
秋水湖的山河社稷图为东清繁州图,也是大靖国,大武国,幽兰国所在地。
外面打得天崩地裂,陈元则如林间漫步,轻松写意的来到机缘所在的偏殿。
在用蛮力破开禁制后,陈元看到了两道鬼祟的身影,后者也惊觉有人进入,转身一看,大惊失色。
“你怎么会在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