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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小摊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3460 2026-05-29 10:23

  沈渡花了三天找到了另外两个挨打的小贩。

  第一个姓刘,卖香烛的。去年五月在药王庙门口摆摊,被打了之后收摊搬去了城西,在一家纸扎铺后院租房住着。沈渡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糊纸钱,满手的糨糊。

  “大人,别查了。我不打官司。”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抬,“顺天府给我结了案,我不记得是被谁打的。年纪大了自己摔的。”

  “自己摔的能摔断两根肋骨?”

  老刘把一张纸钱糊在竹架子上。

  “摔的。”

  第二个更难找。卖包子的老郑。去年六月在菜市场口被人打了之后,没搬走,但包子也不卖了,改行给人洗衣服。沈渡在河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石阶上搓一件灰布衫。

  “打人的那个人穿的是黑衣服。但我没看见脸。”老郑说,“我只记得那个人从我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腰间有东西在响。”

  “什么东西?”

  “丁零当啷的,像是钥匙,又像是腰牌。”

  腰牌,铁掌底的靴子,黑衣服。

  沈渡回到都察院,把这三点写在一张纸上:铁掌底、黑衣服、腰牌。铜牌一般是衙门的人。但铁掌底的靴子不是衙役穿的,衙役穿薄底快靴,差役穿布鞋。

  穿铁掌底的、有铜牌的人,只有锦衣卫。

  他去找赵清。

  “是不是锦衣卫的人在正阳大街收保护费?”

  赵清想了想。

  “正阳大街那条街的铺子归顺天府管,不归锦衣卫管。锦衣卫要收钱也得经过顺天府。但有一样事情锦衣卫可以直接管——铺子的大房东。正阳大街最大的那块地皮是一个退下来的锦衣卫千总家的。”

  沈渡把笔放下。

  “那个千总叫什么?”

  “不认得。但我可以帮你查。锦衣卫退下来的人在兵部都有备档。”

  “查。顺便帮我查一下那个千总去年五月前后有没有跟顺天府的人吃过饭。”

  赵清看了他一眼。

  “你这件案子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三五个小贩打架。现在你让我查顺天府和锦衣卫?”

  “查到了再告诉你。”

  赵清拿着笔,想了想。然后把笔放下了。

  “沈兄。以前孙御史查案子查到锦衣卫的时候,石珝把他叫过去说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话?”

  “他说:'弹劾要有证据。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查。'”

  沈渡点了点头。这句话他听懂了。

  ---

  下午。药铺。

  苏锦在柜台上铺了一张油纸,上面放着一堆新进的药材。她正拿小秤称着枸杞。枸杞是鲜红的,一颗一颗,放进秤盘里像小珠子。

  沈渡坐在旁边,啃着孙老四的烧饼。这已经是第四天他去城隍庙买烧饼了。孙老四说不要钱了,他还是每次都掏铜板。

  “你最近天天吃烧饼。”苏锦没抬头。

  “好吃。”

  “什么好吃,你是在盯那个卖烧饼的老头。怕他又被人打。”

  沈渡把烧饼放在碗边。

  “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是药铺掌柜。谁来买过药、谁受了什么伤,我这里都有记录。”苏锦把秤盘放下来,“郑三,卖包子的,去年到我这买过两回接骨药。刘瓦匠,卖香烛的,买过一回。都是同一个方子。同一种打法。同一个人在打。”

  沈渡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打人的是同一个人?”

  “因为他们的伤口都在身体右侧。左撇子习惯从左往右发力。打人的人是个左撇子。”

  沈渡把烧饼拿起来又咬了一口。左撇子。他又多了一条线索。赵清查过退下来的锦衣卫千总,那个人叫马旺,去年五月跟顺天府的税务主管吃过一顿饭。马旺不是左撇子。但赵清查到马旺手下还有两个人常年在正阳大街活动,其中一个姓曹的就是左撇子。

  “苏锦。”

  “嗯。”

  “你以前说过,药材有自己的脾气。那人的脾气呢?”

  “人的脾气也一样。左撇子右撇子、手重手轻、伤口在上半身还是下半身。每一条都是一个人的习惯。习惯改不了。”苏锦把枸杞收进抽屉里,“除非他不干这一行了。”

  沈渡咽下烧饼的最后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如果那个姓曹的还在正阳大街活动,那他一定还住在附近。马旺的地址赵清查到了。在正阳大街后面一条巷子里。但马旺只是个退休的千总,锦衣卫退了之后没钱没人,他一个人打不了三家小贩。真正动手的是姓曹的。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苏锦。苏锦已经把油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秤杆和秤砣并排放着。

  “苏锦。明天你帮我去城隍庙上柱香。”

  “烧饼摊旁边那个庙?”

  “对。你在庙门口多站一会儿。如果有人在你旁边转悠,穿黑衣服的、左撇子的,你记下他朝哪个方向走就行。别跟他说话。”

  苏锦把抽屉关上。

  “你之前不让我跟灰衣人说话。现在又让我去盯别人。”

  “不是盯。是替他烧饼摊求个平安。”

  苏锦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沈渡认得。你以为我傻?

  但她没有说不。

  ---

  傍晚。长福回来了。

  带回来兵器局老吴的话。

  “老吴说南京董管事回了信。画了一壶酒,旁边画了一条鱼,鱼尾巴朝西。”

  “什么意思?”

  “老吴说鱼尾巴朝西是菜市口西边的一家酒馆。叫'陶然居'。董管事说这家的黄酒不行,汾酒还可以。”

  沈渡想了想。

  “老吴还说什么?”

  “老吴说他有个侄子叫吴铁柱,在南京当脚夫,专门给人搬货。董管事去陶然居喝酒的时候每回都叫吴铁柱给他抬酒坛子。吴铁柱能进去兵部档案库。搬酒坛子进院子,顺便能溜到档案库门口。”

  沈渡站起来。

  “让老吴给他侄子写信。就说陶然居有人找他喝酒。”

  长福点了点头。

  “那谁去南京?”

  沈渡站了一会儿。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人:钱真不能走,长福不认识路,他自己刚进都察院走不开,倪岳在大理寺,赵清在都察院。唐寅。

  “让唐寅去。”

  长福愣了一下。

  “唐先生?他不喝酒误事?”

  “他喝酒不误正事。”沈渡说,“他在南京待了好几年,兵部的门朝哪开他都知道。”

  长福想了想,点了点头去了。

  ---

  晚上。

  唐寅来找沈渡。他刚喝过酒,但走路不晃,说话不结巴。沈渡说过,唐寅喝酒不耽误正事的唯一证据是这个。他喝醉了画的画比清醒时画的还要好。走路也是。喝得再多他也认得回家的路。

  “你要我去南京拿一本名单?”唐寅在他对面坐下。

  “对。兵部旧档案库。一本人事档案,记了宁王幕僚在南京九年经手的武官名单。”

  “拿了之后呢?”

  “拿到就走。谁也别见。直接回北京。”

  “中途被宁王的人堵了怎么办?”

  “所以你别说是去南京拿名单的。就说是去南京访友。你以前在南京住过,访友很正常。到了之后先不去兵部,先去找吴铁柱。他会带你去陶然居。见了董管事,他会告诉你档案库的钥匙谁管着、什么时候能进去。”

  唐寅没说话。他把桌上沈渡喝了一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行。我去。”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兄。你有没有想过,宁王为什么要在南昌招新幕僚?”

  “不想坐以待毙。”

  “不是。”唐寅说,“他在南昌待了十几年,不缺人。缺的是机会。新幕僚不是来帮他打仗的,是来帮他找机会的。名单是机会之一。但不是唯一的机会。”

  沈渡看着唐寅。唐寅喝多了的时候会说一些清醒时不说的话。

  “你觉得还有什么机会?”

  “他没招我。他要是招了我,我能告诉你更多。”唐寅摆了摆手往外走,“明天早上我走,别送我。”然后他消失在巷子里。

  沈渡站在柜台旁边。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他想着唐寅那句话。名单不是唯一的机会。

  宁王到底在等什么?他的“棋子未动”,等的是谁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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