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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水火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3867 2026-05-29 10:23

  唐寅出门买画纸。

  翰林院后面那条巷子走出去,沿着护城河的小路到琉璃厂,一刻钟。他走的不是大路,小路在河边,有柳树,凉快,而且近了一半。

  沈渡昨天跟他说过,最近少出门。他答应了,但画纸用完了。不画画他比死还难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构图。

  他拎着一卷刚买的画纸往回走。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水腥味混着淤泥味。河边有人下棋,有小孩追蜻蜓。唐寅走得很慢,在看一个老头钓鱼,十分惬意。

  河道拐弯的地方,河岸变窄。左边是河,右边是一道矮墙,后面是民宅后院。路只有两个人并排那么宽。

  身后有人走过来了。

  唐寅没回头。河边走路的人多,不稀奇。

  突然,背上被人推了一把。

  力道不大。但他的脚站在河岸边上,没有护栏,没有石头,一层踩实了的土。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画纸掉了。手去抓画纸,没抓到。身体失去了平衡,掉进了水里。

  一瞬间,水灌进鼻腔。浑浊的护城河水,嘴里鼻子里全灌满了。他张嘴想喊,呛得更厉害。手在水里乱抓,抓到一把水草,水草断了,又往下沉。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糟了。

  无力的挣扎,让唐寅的身子越来越沉,意识也慢慢模糊。

  就在这时,一双粗壮的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水里拽上来。

  唐寅趴在河岸上咳,咳得五脏六腑都翻过来了。水从鼻子和嘴里往外涌,脸贴着碎石,硌得生疼。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声音回来了。

  “醒醒!醒醒!”

  有人拍他的脸。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七月的太阳白得刺眼。

  救他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短褐,赤着脚,身上还滴着水。他是河边的船夫,在船上睡午觉,听到唐寅的扑腾声,才跳下来的。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啊?”

  唐寅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说不出话。

  他又咳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脸上全是水,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喂喂,你没事吧?”

  唐寅摇头,又点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船夫扶了他一把。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多谢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唐寅弯腰捡画纸。画纸泡了水,软成一坨,糊成一团纸浆。

  他把画纸攥在手里,一步一步往回走。走了大约五十步,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河道拐弯处。

  人来人往。有人钓鱼,有人乘凉,小孩在跑。没有人看他。

  唐寅转身继续走。这次走的不是河边,是大路。

  他走得很慢。湿衣服在身上越来越沉,风吹过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七月的大太阳晒着,但他冷。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唐寅走到翰林院后面的巷子口,站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赵清比沈渡先知道。

  都察院有个小吏家在护城河附近,亲眼看到唐寅从水里被捞上来。

  消息传到赵清耳朵里的时候,唐寅已经回了住处。

  赵清赶过去,门没关。

  唐寅坐在床上,裹着一条被子。嘴唇发紫,脸色发白,手指抖个不停,头发半干,乱糟糟支着。

  赵清进门,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唐寅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赵清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唐寅慢慢把水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唐寅没解释。赵清也没追问。两个人坐着,唐寅的手慢慢不抖了。

  “你去跟沈渡说一声。”唐寅把杯子放下,声音还是哑的,“让他别来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赵清想劝,但看了看唐寅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沈渡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唐寅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窗户开着,外面有人在巷子里小孩在跑。

  沈渡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唐寅先开口,一脸愧疚地说:“沈兄,你昨天让我少出门...我没听。”

  “我知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唐寅转过头来。沈渡的表情很平静,但里面藏着一股愤怒。

  “对了,方师傅前几天从都察院搬到了苏锦的药铺。帮忙做饭,照看铺子。”

  沈渡看着他。

  “唐兄,宁王已经开始动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唐寅一直没接话。

  “宁王的人已经找到了方师傅。方师傅现在住在苏锦那里,如果宁王的人盯上了苏锦的药铺...”

  沈渡没说完。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渡站起来,看着平时嘻嘻哈哈的唐寅变成现在这样,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个庶吉士,虽比在南京时强得多,但是没什么用。

  他没有兵权没有官衔没有势力。东厂撤了,锦衣卫不管,顺天府管不了。杨廷和在查宁王的人,但杨廷和查的是顾清远,不是他的命。

  他什么都做不了。

  “唐兄,你今晚把门锁好,明天我让赵清把方师傅接到都察院。”

  沈渡关上门走了出去。巷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石板路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巷子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很疼,但他没松手。

  唐寅差点淹死。下一个是谁?

  他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药铺着火了。

  沈渡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翰林院跟赵清交代方师傅的事情。

  是唐寅跑来告诉他的,嘴唇累得有点发白。

  “苏锦的药铺走水了!”

  沈渡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两人跑到崇文门外的时候,药铺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屋顶塌了一半,烧焦的横梁斜插在废墟里。几个穿着号衣的火甲正拿着挠钩在扒拉残垣,看得出火势刚被控制住。屋顶塌了一半,烧焦的横梁斜插在废墟里。空气里全是烟味和烧焦的药材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流眼泪。

  街坊们还在泼水,其实火已经灭了,只剩冒烟的废墟。

  隔壁卖豆腐的老王站在门口哭,因为他的豆腐架子也烧了半边。

  苏锦站在废墟前面。

  神情还算镇定,手上有烫伤,指关节处红了一片。手里攥着一个木匣子,账本在里面。

  方师傅蹲在她旁边,浑身湿透。头发燎了一片,有股焦味。

  沈渡缓缓地向苏锦走过去。

  苏锦转过头,看见来人是沈渡,紧绷的神经才算松开。

  “你来了...我没事,方师傅也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颤,沈渡注意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匣子,指节用力到骨节凸出来。

  沈渡蹲下来先看方师傅的情况,顺手把他身旁一块还冒着烟的碎木扔远了些。

  “着火的时候我在揉面。听见苏姑娘喊,出来的时候火已经到后院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发飘:“我在王府待了三年。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杀人。”方师傅站起来,“那种不在明面上动手的手段。死了之后没人查得到,查到了也说不清。”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转头问苏锦:“兵马司的人来过了吗?”

  苏锦摇头:“只来了几个火甲,看了两眼就走了,说要等坊长来了再说。”

  “先别管那些。”沈渡看了一眼隔壁老王的豆腐架子,“延烧了邻居,按律要先论赔偿。老王那边我替你先应着,等查清楚是有人故意放火,这板子和赔偿都落不到你头上。”

  苏锦眼眶一红,攥着匣子的手指节发白:“我没看见是谁放的火...那一会我没注意...”

  “没事,交给我就行”沈渡的声音沉下来,“你不能住这儿了。先去我那儿,方师傅去都察院找赵清。”

  苏锦点了下头,抱着匣子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废墟前面。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空气里只剩下灰烬的味道。

  药铺烧没了。方师傅差点出不来。唐寅差点淹死。

  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沈渡看着废墟,什么都没说。

  唐寅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废墟,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唐寅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站在这儿也没用。”

  沈渡没动,只是淡淡地说道:“如果再不来点什么,我们面对的就是活不活得过明天的问题。”

  沈渡把目光从废墟上收回来,看着唐寅。

  “可是宁王已经出手了啊,昨天是我,今天是方师傅,这可是大白天啊,他们都敢来放火...”

  没等唐寅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沈渡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唐寅跟在后面,没说话。

  他不知道沈渡要去哪儿,但沈渡的表情让他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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