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明第一讼棍

第60章 养伤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4162 2026-05-29 10:23

  沈渡再醒的时候,肋骨的位置像有人拿擀面杖在里面搅,每次翻身都像在受刑,他试着动了动左肩,能动,但使不上劲。脸上的伤口绷得很紧,张嘴说话的时候扯得生疼。

  他扭头看了一眼。苏锦不在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碗粥,有点凉了。

  桌上有一张纸条,苏锦的字:别乱动肩膀,药在炉子上温着。

  沈渡把粥端起来喝了两口,米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苏锦什么时候学会放红枣了?以前在南京的时候她熬粥从来只放盐。

  正喝着,门被推开了。

  赵清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唐寅。赵清的脸黑得能滴墨,进门先看了一眼沈渡的脸,然后一拳砸在门框上。

  “焦芳那个狗东西。”

  “赵兄,别骂了,肋骨本来就疼,你再一吼更疼了。”

  赵清坐下来,盯着沈渡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谁打的?”

  “三个蒙面的,步子练过,手法专业。巷子里堵的,一句话没说就动手。打完留了一句:焦大人让你歇一歇。”

  赵清站起来,声音压低了但更狠,“我现在就去都察院写弹章,明天朝会就递上去...”

  “坐下。”

  赵清没坐下。

  沈渡说:“你现在递弹章,弹什么?焦芳派人打了我?你有证据吗?那三个人蒙着面,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你在朝会上说焦芳指使打人,焦芳反问你一句“我一个吏部侍郎为什么要打一个庶吉士”,你怎么答?”

  赵清站在那,喘了两口气,然后坐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不忍,但要换个打法。”

  沈渡靠在床头,用右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赵兄,你手上现在有什么?”

  赵清想了想。“陈永的证词、茶铺的账目、韩尚的任职时间线。但陈永被转到了刑部,证词是他转走之前交代的,焦芳可以说陈永刑讯逼供翻供。账目是茶铺掌柜记的,掌柜可以翻供说账是假的。”

  赵清一件一件地盘算着:“还有...韩尚那边我还没拿到口供,他是焦芳卖官的直接证据,但他现在官做得好好的,凭什么配合你?”

  “所以证据链还差一环。”沈渡说。

  “差的远呢。”赵清摇头,“证词可以翻供,账目可以否认,韩尚不肯开口。差太多了。”

  沈渡把粥碗放下。“如果焦芳自己把这一环补上呢?”

  赵清疑惑地看着他。

  “焦芳找人打了我,说明他慌了。”沈渡说,“一个不慌的人不会动手。动手的人是因为他觉得暗处不安全了,要换到明处。但焦芳在明处跟我打不了,他是三品大员,我是七品庶吉士,他要是明着对付我,杨廷和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他要先发制人。”

  “对。焦芳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在朝堂上先告我一状。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水搅浑。水一浑,他卖官的事就没人注意了。”

  赵清皱着眉:“他要告你什么?”

  “倪岳他爹的匿名弹劾案。那个案子是焦芳的人写的假折子,我查到了证据。焦芳现在反咬一口,说倪岳他爹结党营私,我是倪岳一党,在朝堂上拉帮结派。这个帽子扣下来,杨廷和就算保我也得掂量掂量。”

  赵清沉默了。

  “所以,”沈渡说,“我们反过来利用这件事。”

  “怎么利用?”

  “焦芳要告我,他得有动作。他让冯三找人写弹章,安排人在朝会上发难。这些事他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做,得通过他的暗线。文渊斋就是他的暗线。”

  赵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钱真?”

  “对。”沈渡说,“钱真现在在焦芳那边当两面人。焦芳让他传话,他传。但他传给我的是焦芳要做什么,传给焦芳的是我想让焦芳知道什么。”

  “你想让焦芳知道什么?”

  “三个字:我废了。”

  赵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你让钱真告诉焦芳,你被打得起不来床,伤了筋骨,十天半个月好不了。陈永的证词没人跟进,韩尚那边的线断了,赵清急得跳脚却没有弹劾的理由。让他知道,沈渡的局散了。”

  “焦芳信了,就会放松。他会在朝会上动手。”

  “他动了,我们就收网。”

  赵清想了想。“证据还是不够。你说的那些,证词、账目、韩尚,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不硬。你需要在焦芳动手的那一刻,把所有东西一次性砸出来,让他没有翻供的余地。”

  “所以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冯三。”

  赵清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冯三不好抓。他是焦芳的管事,行踪不定,焦芳对他很信任。你抓了他,焦芳立刻就知道。”

  “我们不抓,让冯三自己送上门来。”

  沈渡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焦芳要写弹章告我,这个弹章的措辞、格式、落款,都得有人帮忙把关。冯三在焦芳身边这么多年,写假折子的事他全干过。钱真跟我说,冯三最近频繁去文渊斋。你猜他去干什么?”

  赵清想了想:“他去文渊斋拿弹章的底稿。掌柜帮他把格式和措辞改好,他带回去给焦芳看。”

  “那我们只要在文渊斋等着就行了。”

  赵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沈渡,你是不是讼师当太久了,满脑子都是做局?”

  “讼师的本事就是做局,不做局怎么赢官司?”

  赵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韩尚那边我去想办法。他跟焦芳买官的事,一定有中间人经手。找到中间人,就找到了证据。”

  “赵兄,小心。焦芳既然已经对我动手了,你去找韩尚的证据,他可能也会对你动手。”

  赵清头也没回:“他敢!”

  唐寅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碗药。药是苏锦早上配的,唐寅帮着温的。

  “喝了。”唐寅把药递过来。

  沈渡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脸都皱了。苏锦的药一向是苦出名的,在南京的时候就没人愿意喝。

  “赵清那头的事听见了。”唐寅在椅子上坐下来,“你这招够损的,不过我喜欢。”

  “不是损,这是讼师的打法。让对方以为你不行了,等他扑上来的时候再一棍子敲下去。”

  “那你什么时候装不行?”

  “不用装。我现在是真的不行。”沈渡活动了一下左肩,痛得龇了一下牙,“至少得养七天。”

  “七天够吗?”

  “够了,焦芳要写弹章、安排人发难、选时机递上去。这一套走完,最快也得十天。我的伤养十天正好。”

  唐寅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苏锦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包药材,是从药市街买的。她进门先看了沈渡一眼,看他脸色还行,然后放下药材去后院煎药了。

  从头到尾,苏锦没跟沈渡说一句话。

  唐寅看了看苏锦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渡,站起来准备走。

  沈渡叫住他:“唐兄。”

  “嗯?”

  “钱真那边你帮我盯一下。别让焦芳的人起疑。”

  “我知道了,你就好好歇着吧。”

  唐寅走了,屋里就剩沈渡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事情。焦芳打了他是好事,说明焦芳坐不住了。一个坐不住的人最怕两件事:一是时间,二是冷静的对手。

  他两个都不缺。

  后院传来煎药的声音,咕嘟咕嘟的,混着六月晚风里的蝉鸣。

  沈渡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锦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碗粥,正看着他。

  “醒了?起来喝了。”

  苏锦把粥递过来,还是红枣枸杞,还是甜的。

  沈渡喝粥的时候,苏锦坐在旁边不说话。她没走,也没做别的事,就那么坐着。

  沈渡喝完粥,把碗放下。

  “苏锦。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苏锦看着他,灯底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南京秦淮河晚上映着灯影的水面。

  “我能有什么话想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苏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想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苏锦沉默了几秒钟,眼眶有点红红的。

  “你被人打了这件事,比我自己被人打了还要难受。”

  沈渡没接话。

  “你在南京查案子的时候我也担心。但那种担心是有底的,因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钱真出事的时候,你去找人,找人帮你,找赵清帮你。每一步你都有安排。那种担心是正常的。”

  她停了一下,说话的时候能听出来带着一丝哭腔。

  “但这次不一样。你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你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苏锦抬头看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从南京到京城,你每一件事我心里都有数。你不是瞎撞的人,你心里也有数。”

  她站起来,把空碗收了。

  “但你不能老这样。”

  苏锦端着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有些事你可以跟我说的,不需要等到事情完了才说。”

  她出去了。

  沈渡靠在床头,看着门关上。

  屋子里很安静。蝉鸣停了,风也停了。

  他想了想苏锦的话,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一件事一直没说。

  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是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

  现在好像差不多了。

  但不是今天,今天他得先把焦芳的事理清楚。

  感情的事不能跟正事混在一起,混在一起两样都做不好。

  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的不是焦芳,不是弹章,不是证据链。

  是苏锦的手攥着他衣角的样子。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