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如海来了
这年头,衣服鞋袜可是硬通货,只是这身算命先生的行头太过扎眼,刘峰不敢穿,只扒下鞋子换上,布鞋到底比草鞋舒服多了。
刘峰不是那种管杀不管埋的人,将尸体拖到土坑里埋了,来年这儿的草必定长得格外茂盛。
看着眼前的褡裢,刘峰忍不住搓了搓手。前世上学那会儿,与舍友一起玩魔兽世界,最爱干的就是打完BOSS摸尸捡装备,可惜手太黑,运气差得不行。
他双手合十,对着满天神佛许愿,这才打开褡裢,往里一看,眼睛一下子就就亮了。
里面不光还有好几块硬面饼,还有一小包酱豆,不对,应该叫盐豆。
刘峰前世有个同学就是徐州人,每次暑假返校都带这东西,味道虽怪怪的,但又咸又辣,贼下饭!
省着点吃,一顿两粒,能坚持个十来天,盐的问题解决了!
又从里面摸出一封信,展开一看,竟是白话写的。
信中说狗皇帝已下旨任命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为赈灾钦差,让他们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即刻抽身退走,保存实力。
林如海?
刘峰琢磨了半晌,只想到红楼梦里有个叫林如海的,难不成这里是红楼梦世界?
可红楼梦里有神仙鬼怪啊!他穿过来一年多了,别说神仙精怪,就连像样的武林高手都没见过一个。顶多就是些狗仗人势的差役捕快,那点三脚猫功夫,连他都打不过。
刘峰对大乾王朝了解不多,只知道明末那会儿,出了个自称汉高祖后裔的豪杰,取代了原本历史上的李闯王,推翻了老朱家的江山,建立了大乾。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叫汉朝,恐怕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包里还有些金银首饰和碎银子,最底下压着两本书,大半是繁体字,刘峰读不通,但看得懂插图,一本是枪法,另一本看样子是强身健体的功夫。
太阳落山了,刘峰担心对方同伙寻过来,溜了。
难民营也不敢去,他身上带着这么多饼,去了就是送菜,说不定半夜还会丢了性命。
趁着天色还没黑透,刘峰又回到了灾区,没去那些荒废破落的村庄,寻了一片坟地。
挑了处坟包侧边的高地,这里地势高出周遭一大截,地面干爽,视野也开阔,只要有人靠近,立刻就能察觉。
刘峰抽出短刀,在坟包的背风处刨出个半米来深的浅土坑,又把挖出来的泥土堆在四周,挡夜里的冷风。接着捡来枯枝芦苇铺在顶上,坑底简单垫了些树叶干草,一间简陋的单人庇护所就这么搭好了。
可惜不能生活取暖。
一夜没敢睡太死,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把庇护所仔细遮掩好。
刘峰一边啃着又冷又硬的面饼,一边往粥棚那边走。陶罐碎了,先去蹭碗清水粥暖暖身子。
太阳升起,徐州城外却是一片死寂。
刘峰坐在土堆上,喝着照人影的稀粥,目光落在一辆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车上。
这一夜,不少灾民没能熬过去。
天还没亮透,官府的人就开始收尸,说是钦差大臣这几日就要到了,所有尸体都得拉去火化场烧掉。
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孩哭声,将刘峰思绪拉回。
不远处的窝棚旁,一个黄瘦的女孩正扑在一个神色凄苦的老人脚边,大声哭喊:“爹!爹!别卖俺!别卖俺!”
站在旁边的人牙子不耐烦地:“别跟我演父女情深,本大爷没耐心陪你耗,卖还是不卖?”
这时一名差役走上前来,劝道:“孩子,卖了自己,既能救你爹,又能给自己找个吃饭的地方,不然你们父女俩都得饿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懂吗?”
那女孩惶急地哽咽着说道:“人家说了,那儿是青楼,我不能去!不能去......”
差役喝道:“哪有那么多废话!带走!”
人牙子把两张饼和半吊铜钱往老人怀里一丢,拽着女孩就要走。
“爹!爹救我!”女孩死死地抱着老人的腿不肯松开。
老人一言不发,抓起饼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人牙子不耐烦,抬手就给了女孩一巴掌,硬拖着她往外走。
“爹!爹......”
女孩凄厉的哭喊里,老人终于像是回过神,伸手想去拉女儿,可刚一抬手,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直挺挺倒在地上。
周围的灾民一拥而上,疯抢他手里没吃完的面饼。
没人看一眼被拖走、哭到绝望的女孩,也没有人管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人......
刘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这种事他见的太多了,管不了,也没那个能力管。
人牙子背后都有官府背景,当官的贪了赈灾粮,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卖儿卖女,这特么就是一条产业链。才短短一百多年,天下就烂成了这副模样......
刘峰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白莲教造反是对的。
他猛地摇了摇头,几口喝完清水粥,先活下来再说。
接下来几天,刘峰白天摸河蚌、捞鱼虾、挖野菜,晚上躲在坟地里过夜。吃饱喝足没事干,就照着书上的插图锻炼,几天下来,不仅神清气爽,身手也灵活了不少。
他这几日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白莲教找上门来。好在对方见不得光,只远远瞧见他们向灾民打探消息,并没敢大张旗鼓的寻找。
赈灾的粥一顿比一顿稠,今天早上甚至还给每人分了点咸菜。
刘峰明白,林如海要来了。
昨天下午就没再见着白莲教的人,想来是知事不可为,离开了。
“钦差大人到了!钦差大人到了——”
“快去码头看啊,一船一船全是粮食!”
刘峰揣着破碗刚走到窝棚这边,就被乱糟糟的人群裹着往码头挤。
他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我特么是来喝粥的,不是来看什么钦差大人的!
“哐——哐哐——”
还没到地方,徐州当地的差役就已经敲着铜锣沿街清道,高举“肃静”“回避”大牌,厉声呵斥着驿道两旁的灾民。
紧接着一队顶盔贯甲的骑兵在前开道,身后跟着一长串仪仗排场,灾民们吓得哗啦啦跪倒一片。
刘峰站在原地眨眨眼,一屁股坐了下去,跪鸡毛跪!
不多时,一群官兵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缓缓而来。
刘峰直勾勾盯着,这就是权势啊!
目光往码头上一扫,哎,徐州地方官员怎么都围着一个人站在码头上?
难不成林如海没在轿子里?
钦差仪仗刚浩浩荡荡过去,又走来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大声说道:“钦差大人有令——招募河工杂役!每日发米两升,中午干饭、早晚粥......愿意干的,赶紧跟我来。”
刘峰又被涌动的人群推搡着往码头挤去,那叫一个气啊!
“姓名?”
“刘峰。”
“年龄?”
“十八了。”
“户帖呢?”
“大水冲没了,我有流民册......”
“拿来。”
“那个,我是被人群裹挟着过来的......”
书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抬眼看向刘峰,满脸的“你逗我呢?”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刘峰尴尬地轻咳两声,想溜,可前面是排队领工粮的,身后是等着登记造册的,无路可逃。
见书吏脸色阴沉下来,刘峰忙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书吏的手,飞快将一颗碎银子塞进他手掌心,陪着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书吏抽回手,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掌心的碎银子,随即麻利地揣进怀里,脸上也有了笑,上下打量着刘峰,问:“看你这身形模样,应该是个练家子吧?想不想吃皇粮,谋个正经差事?”
吃皇粮?
见书吏笑眯眯盯着自己胸口,刘峰面上笑嘻嘻,心里mmp,又忍痛掏出两颗碎银子,悄悄塞了过去。
书吏心满意足地收了银子,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书吏领着个管事打扮的人走了回来。
那管事上下扫了刘峰几眼,说了句“跟我来”,转身便走。
刘峰一脸懵逼跟了上去。
是那个老者,正蹲在一只小火炉旁,炉上坐着药罐,他一下一下轻轻扇着风。
“林伯。”那管事走到老者身旁,指着刘峰低声说了几句。
林伯放下蒲扇,拿起旁边的湿布,捏起罐盖吹了口气,往罐里看了看,随即把一双筷子横架在罐口,再盖好盖子。又拿起小铁钳,夹出两块炭火,改成小火慢熬,这才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快叫林伯。”
“林伯。”
林伯上下打量了刘峰几眼:“听说你家世代习武?”
刘峰一下子懵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管事的忙推了他一把:“耍两下看看。”
艹,老子又不是猴,还特么耍两下!
刘峰没理他,从怀里摸出那两本书递了过去。
林伯接过翻了几页,又还给了他,对管事吩咐:“给他登个记,明天过来试身手。”
管事躬身应“是”,领着依旧一头雾水的刘峰离开。
直到又花出去一颗碎银子,刘峰才搞清楚状况,巡盐御史衙门招募盐兵。
想起李叔临死前的话,既然北面不能去,那就去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