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青溪村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林野把劈好的柴整齐码放在屋檐下,柱子帮着把散落的枯枝收拾干净,院子里总算显得利落了些。
屋里,林父佝偻着腰,正慢慢往土炕上挪。常年干重活落下的腰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今天更是连站起来都费劲。
“爹。”林野走进屋,伸手想去扶。
“不用,我自己来。”林父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干涩,脸上布满皱纹,透着一股被生活压垮的疲惫,“人老了,不中用了,干点活就累得慌。”
土坯房里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屋里没几件像样的家具,一张掉漆的木桌,两个破旧的板凳,炕上铺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褥子,墙角堆着几袋不知放了多久的粗粮。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林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草药从灶房走出来,碗边还缺了个口。她把碗递到林父面前,轻声道:“快喝了吧,喝了能好受点。这药可贵了,下次再抓,都不知道去哪儿凑钱。”
林父看着那碗苦涩的药汁,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苦得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林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家里的钱,大半都花在了父母的医药费上。地里的收成勉强够糊口,想攒点钱比登天还难。前几天村医来一趟,开几副药就拿走了家里仅剩的一点积蓄,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
“小野,你也别愁。”林父喝完药,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日子苦点就苦点,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等过段时间天气好了,我再上山砍点柴去镇上卖,总能凑点钱。”
“爹,你腰不好,不能再上山了。”林野立刻开口,“上山路滑危险,要是再摔着,怎么办?”
大山里的路陡峭难行,背着几十斤的柴下山,就算是年轻人都容易出事,更别说一身伤病的父亲。
林父苦笑一声:“不上山,咱们家吃什么?你妈吃药的钱从哪儿来?总不能一直靠别人接济。”
说到“接济”两个字,林父的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无奈。
在村里,林家不仅穷,还总被人看不起。偶尔有人伸出援手,大多也是带着施舍的态度,听几句冷言冷语是免不了的。
林母坐在炕上,抹了把眼角:“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拖累你们爷俩。要是我身体好好的,也能多干点活,也不用……”
“妈,你别这么说。”林野打断她,声音坚定,“家里有我,以后我来扛。”
他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父母被病痛和贫穷折磨得日渐憔悴,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他想撑起这个家,想让父母过上不用愁药钱、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可在这闭塞的大山里,一个没权没势没背景的农村少年,能有什么办法?
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下几个钱。
打工?村里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出去一趟要走几十里山路。
做生意?更是连本钱都没有。
柱子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心里难受,挠了挠头道:“野哥,要不我跟你一起上山采药吧?山里有些草药能卖钱,咱们多采点,说不定能换点钱给叔叔阿姨抓药。”
林野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咱们就进山。”
夜里,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的瓦片上,老旧的房屋发出吱呀摇晃的声音,有几处漏雨的地方,已经开始滴答往下滴水。
林野从炕上爬起来,拿着破盆破桶接水,忙到半夜才消停。
躺在冰冷的土炕上,他睁着眼睡不着。
窗外风雨交加,屋内家徒四壁,父母病痛缠身,外人肆意欺辱。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一眼望得到头,满是苦涩与绝望。
难道真的要像父辈一样,一辈子困在山里,被贫穷压弯脊梁?
林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必须找到一条出路,一条能带着家人走出大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