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云贵交界,层峦叠嶂的大山连绵不绝,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死死盘踞在大地之上。
暮秋时节,山风刺骨,卷着枯黄的树叶掠过贫瘠的山头。崎岖泥泞的盘山土路蜿蜒缠绕,连接着藏在群山最深处的青溪村。
这里群山闭塞、交通不通,土地贫瘠,靠山难吃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贫困村。村里的人世世代代守着大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困在连绵群山之中,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也摸不到翻身的出路。
下午四点,灰蒙蒙的天色压得很低,薄雾笼罩山头,潮湿的寒气钻进骨头缝里。
村子最末尾,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孤零零立在山脚下,墙体斑驳开裂,屋顶瓦片残缺,缝隙里常年漏雨,院子里是光秃秃的黄泥地,连一棵像样的果树都没有。
十八岁的林野正弯腰蹲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利落的劈砍着晒干的枯木。
少年身形挺拔、骨架修长,常年上山砍柴、下地劳作、进山采药的山野生活,让他没有普通山村少年的瘦弱单薄。小麦色的皮肤紧致硬朗,肩背宽阔,手臂线条凌厉,薄薄的布衣之下,是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眉眼深邃利落,鼻梁挺直,嘴唇紧抿,面容干净冷峻,一双漆黑的眼眸格外沉静。不像村里同龄人那般浮躁粗鄙,林野的眼底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还有一丝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执拗傲骨。
“咔嚓。”
沉闷的脆响落下,粗壮的枯木应声对半劈开,整齐落在黄泥地上。
林野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沓,抬手擦了擦额角细密的冷汗,呼吸平稳,抬手继续重复枯燥的劈柴动作。
从小到大,砍柴、种地、采药、喂猪,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重活累活。
林家祖辈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父母老实木讷、不善言辞,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父亲常年劳累落下一身病根,腰腿常年疼痛,干不了重活;母亲体弱多病,常年吃药,本就贫寒的家,常年被药费压得喘不过气。
一家三口守着几分薄田,一年到头辛勤劳作,除去日常开销和医药费,几乎存不下一分积蓄。
贫穷,是刻在青溪村所有人骨子里的烙印,更是压在林野一家头顶,数十年散不去的大山。
“小野,别劈了,风大,进屋歇会儿吧。”
屋内传来一道虚弱温柔的女声,林母披着打满补丁的薄外套,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脸色苍白,眉眼间满是疲惫与心疼。
林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母亲,眼神瞬间柔和几分:“妈,没事,不累,柴劈完,晚上取暖做饭够用了。”
“再够用又能怎么样。”林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都是命,我们这辈子困在山里,你也跟着受苦,这辈子,怕是也走不出这大山了。”
这话,是村里所有人的共识。
青溪村的孩子,生来就注定扎根大山。男孩长大种地娶妻,重复父辈的人生;女孩早早辍学嫁人,换取彩礼补贴家里。世世代代,循环往复,无人例外。
林野沉默不言,握着柴刀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认命。
所有人都告诉他,出身山里,命定贫苦,不要痴心妄想,安稳种地过日子,就是最好的归宿。
可他不甘心。
他看着父亲常年疼痛佝偻的脊背,看着母亲常年苍白虚弱的脸庞,看着破旧漏风的土坯房,看着一家人一辈子被贫穷裹挟、寸步难行。
凭什么生来就要认命?
凭什么困在群山之中,一辈子庸庸碌碌,困死半生?
年少的心里,一颗不甘的种子,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贫苦与煎熬中,悄然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嚣张戏谑的喊声。
“哟,这不是林家小子吗?又在劈柴干活呢?”
三道身影大摇大摆走进院子,为首的是村里的混混刘二,是村霸刘老三的堂弟,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最喜欢欺负村里老实人家。
刘二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扫过破旧的院子,嗤笑一声:“我说林野,你再能干又有什么用?家里穷成这样,爹病妈弱,这辈子也就是个种地的穷农民,一辈子翻不了身。”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年轻村民,也跟着哄笑起来,言语刻薄。
“就是,天生的穷命,再折腾也没用。”
“我看他不如早点辍学种地,早点赚钱养家,别瞎想没用的。”
几人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
林野缓缓站直身体,漆黑的眼眸抬起来,平静的看向几人,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是目光冷冽沉稳。
他自小懂事,从不惹事,待人温和,但绝不懦弱。
人可以穷,可以苦,但骨子里的骨气,从来不会输。
刘二看着他沉静的眼神,心里莫名一虚,随即更加嚣张:“怎么?还不服气?我告诉你林野,在这青溪村,没钱没势,就只能受着!你这辈子,注定困死在这座大山里!”
寒风穿院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野望着院外连绵无尽的群山,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困死大山?
他偏不。
这座困住祖辈一生的大山,困不住他林野。
总有一天,他要走出群山,挣破宿命,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而此刻的他尚且不知,一场属于山野少年的铁血征途,即将就此拉开序幕。属于他的兵王人生,从这座贫瘠的深山小院里,悄然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