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铜镜表面裂开一道缝，从镜心一直延伸到边缘。

　　陈野把铜镜扔给周子轩：“拿着！谁掀盖头你就照谁！”

　　周子轩单手接住铜镜，死死攥住八卦铜镜，指节紧张到发白。

　　他把八卦镜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陈野转向官尸，右臂还在流血，天蓬尺上的金光已经沾上了他自己的血，金光中透出一丝红色，像火焰里掺了血。

　　他一步跨到官尸面前，不再躲避，左手抓住官尸的衣领——那件清朝官服一抓就碎，像烂纸一样。他的手指直接抓住了官尸的锁骨，触感像抓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右手天蓬尺高高举起，对准官尸的喉咙，狠狠砸下去。

　　“咔嚓——”

　　喉结瞬间粉碎。缝合的切口被彻底砸开，从切口里涌出像沥青一样黏稠的液体，流到地上“嗤嗤”地冒泡。

　　官尸的身体开始软化，皮肤像蜡一样往下淌，最后瘫在地上，化作一摊黑色的脓水。

　　脓水里泡着几颗发黄的牙齿和一段脊椎骨。

　　终于解决了一个！

　　陈野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之前在砂石厂留下的旧伤，加上刚才尸毒的侵蚀，整条左臂的皮肤都变成了青黑色，像瘀青扩散到了整个前臂。

　　他转动了一下手腕，还能动，但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往骨头里扎一样刺痛，表皮也是像被烙铁烧了似的：火烧火燎的疼！

　　扇面上的第三团黑雾炸开。

　　一个婴儿从扇面上跳下来，浑身漆黑，像被烧焦了一样，四肢着地，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一百八十度，脸朝着后背，后脑勺朝着前方。它裂开嘴，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细牙，像碎玻璃一样参差不齐。

　　又是鬼婴？！

　　和之前阴童任务里遇到的不同，这只鬼婴更小，但怨气更纯粹，没有理智，只有杀戮的本能。

　　鬼婴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像指甲刮玻璃，震得陈野耳膜发疼，客厅窗户的玻璃同时出现了裂纹。

　　它四脚着地，像蜘蛛一样快速爬动，在地板、墙壁、天花板上乱窜，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陈野的天蓬尺跟不上它的速度。他刚挥出去，鬼婴已经爬到了天花板上，倒挂着，嘴里流着口水，滴在地上“嗤嗤”冒烟，地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天权位！钉！”陈野一边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锁煞符贴在自己胸口。

　　锁煞符亮起，他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截。

　　这是锁煞符的另一种用法，不是封煞，而是借煞。

　　用符纸暂时封印体内潜力，把四周的煞气化为灵气为自己所用。

　　鬼婴再次扑来，速度快得只看到一道黑影。陈野这次没挥尺，他伸出左手，横空化出铜钱剑，横剑抵住鬼婴的脖子。

　　他右手掐着它的脖子，把它从半空中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坑，瓷砖碎成粉末。鬼婴挣扎着要爬起来，四肢乱抓乱挠，在陈野手上又添了几道血痕。陈野一脚踩住它的后背，右手铜钱剑对准它的后脑勺，一剑刺下去。

　　“噗。”黑色的液体和碎骨四溅，鬼婴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它的四肢慢慢蜷缩，缩成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然后一点一点化成灰烬。

　　陈野松开脚，低头看了一眼右臂，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尸毒在扩散，一条条黑色的细线正沿着血管往肩膀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净煞丸塞进嘴里，净煞丸入腹的瞬间，陈野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冰窖里猛地拽进了火炉。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所过之处，青黑色的尸毒像是见了天敌的蛇，迅速收缩、退却。

　　但那灼热太过猛烈，烧得他血管都在痉挛，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外冒，顺着鼻尖滴在地上。

　　他咬着牙没出声，左手撑着铜钱剑，单膝跪在地上。右臂上那五个血洞里，黑色的脓血正一点一点往外渗，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油脂落进滚烫的锅。

　　“野哥！”周子轩抱着铜镜跑过来，脸色煞白，“你的手——”

　　“别碰。”陈野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发飘，“离远点，尸毒还没清干净，沾上就麻烦了。”

　　周子轩退后半步，眼睛一直盯着陈野的右臂。

　　那些从伤口渗出来的黑血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像是夏天死了三天的老鼠。

　　陈野闭上了眼睛。

　　净煞丸的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尸毒已经被逼到了右臂肘关节以下，但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彻底逼出去，毒气会二次反扑，到时候整条胳膊都保不住。

　　他咬破舌尖，又一口血雾喷在右臂上。舌尖血是人身上阳气最盛的东西之一，这一口喷上去，右臂的皮肤顿时像被烫伤一样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黑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啪啪”作响。

　　“开阳位！钉！”他咬着牙喊。

　　周子轩已经钉到了第五根。玉衡、开阳，两根接连入地。

　　每钉一根，扇面上的黑雾就炸开一团，但这次没有新的东西跳出来，因为七星阵已经封住了五个方位，扇子被压制了，剩下的两团黑雾在扇面上剧烈翻涌，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还有两根。瑶光，天权。天权刚才喊了但还没钉，瑶光是最后一根。只要这两根下去，七星阵就完整了，扇子就会被彻底封住。

　　陈野看了一眼扇面。还剩两团黑雾，意味着还有两个东西没出来。但如果七星阵完全封住，那两个东西就出不来了。

　　“瑶光！先钉瑶光！”陈野喊道。

　　周子轩跑向最后一个方位——客厅东南角，离地洞最远的位置。他举起锤子，还没落下——

　　扇面上的两团黑雾同时炸开。

　　不是一团，是两团。

　　两个身影从扇面上跳出来，一左一右，挡在周子轩面前。

　　左边是一个没有皮肤的人，全身的肌肉纤维暴露在外，红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黄色的脂肪，一层一层清晰可见，像医学院里的人体标本。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没有眼球，只有眼窝里两团跳动的黑色火焰。嘴里没有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右边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像推销保险的。

　　但他的脚是反的——脚后跟朝前，脚尖朝后，脚趾朝后勾着，像被人把脚扭了一百八十度装回去的。

　　剥皮尸。倒足煞。

　　陈野的瞬间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