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见棺发财,大吉大利
耳边是风声、雨声,还有从井底涌上来的、浓烈得几乎要凝固的怨气。
陈野没有闭眼。他把天蓬尺横在胸口,尺身上的金光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照亮了井壁。
井壁上全是人脸,嵌在井壁的泥土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哭诉。
陈野从它们面前经过的时候,那些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音。
下落了大概十几米,脚底终于踩到了东西。
软的。
陈野低头一看,脚底踩着的是一层厚厚的、黑色的淤泥。淤泥里混着碎骨、头发、腐烂的布料,踩上去像踩在泡发的海绵上。
他落地的瞬间,锁煞符几乎同时炸裂。
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失控,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饿狼,疯狂地冲击着封印。
撑不了多久了。
陈野抬起天蓬尺,照亮了井底。
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大。直径大概五米,呈不规则的圆形,四周的井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人骨,一层叠一层,像蜂巢一样。
而井底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棺材。
但不是普通的棺材。这口棺材是竖着插在淤泥里的,只露出上面三分之一。棺材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和砂石厂女尸脚下的一模一样。
棺材的盖子是半开着的,而里面是空的。
但棺材内壁上,刻着一个名字。
陈野凑近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上面刻着两个字——陈野。
“操。”他无声地骂了一句。
这口棺材是给他准备的。
九百九十九具尸骨,加一个道门中人的活祭,炼成万尸井。
从三年前开始,刘坤就在等他。
每一步,都在计划里。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陈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怨恨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棺材上方。
井底的最深处,在棺材的正上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这就是阵眼。
万尸井的核心,九百九十九具尸骨怨气的凝聚点。
陈野握紧天蓬尺,把所有丹田里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尺身上的北帝神咒亮到了极致,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符文一个一个从尺身上浮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身后的雷神天尊法相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几乎撑满了整个井底。
法相的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低头看着那颗黑色珠子,像看着一只蚂蚁。
陈野把天蓬尺往前一指。
“破!”
法相的金鞭轰然落下。
白无常蹲在井沿旁边,一只手按着那面“镇”字令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收件人:黑无常。
内容:快来,出大事了。
但是信号发不出去。万尸井启动之后,方圆五里的通讯全部被屏蔽了。
白无常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雨小了一些,但天还是黑的。东南方向那片荒村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把云层都映成了血红色。
那是聚阴阵完全启动的信号。
刘坤就在那里。
白无常咬着牙,把令牌按得更紧了一些。
井口下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炸了。地面震动了一下,井沿边缘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白无常低头看向井口,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
“陈野。”他压低声,“你他妈给我活着出来。”
井底的事态也好不到哪去。
金鞭砸在黑色珠子上。
“轰——”
黑色的珠子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里涌出像石油一样粘稠的黑烟。
黑烟一接触到空气就燃烧起一种暗红色的光。
陈野被气浪掀翻,整个人撞在井壁上,后脑勺磕在一块头骨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
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丹田里的灵力也已经见底了。
但他没有松手。
天蓬尺还握在手里。
他咬着牙,从井壁上爬起来,脚踩在淤泥里,一步一步走向那颗黑色珠子。
珠子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黑烟越来越浓。
井壁上的那些人脸开始动了。它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声。
“留下来——”
“陪我们——”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
陈野对此充耳不闻。
他走到黑色珠子面前,举起天蓬尺。
珠子上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表面,像一颗即将破碎的蛋。
陈野把天蓬尺插进裂缝里,然后用力一撬。
“咔嚓——”黑色珠子瞬间碎成了两半。
白无常突然感觉到脚下一空,地面不是塌了,是那股从井底涌上来的怨气突然消失了。
井口边缘的暗红色符文一块一块剥落,化作灰烬被风吹散。那面“镇”字令牌上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白无常探头往井里看。
井底有浓郁的金光:
“老白——”
“拉我上去——”
白无常愣了一秒:
“操。”他骂道,声音有点发颤,“你真他妈没死。”
他把令牌收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根锁魂链,一头系在自己手上,一头扔进井里。
“抓住了!”
锁魂链绷紧了。
白无常咬着牙往上拉,拉上来大概一半的时候,白无常终于看到了他。
陈野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右手里还死死攥着天蓬尺。他的脸上全是泥和血,但眼睛是亮的。
白无常把他拽上来的那一刻,陈野整个人瘫在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腕。
那道青黑色的根基纹路,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的、细细的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掌心,像一条小小的河流。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叮。万尸井阵眼已摧毁。任务评价:SSS(超出预期)。奖励:三万阴德。当前余额:四万六千七百八十。”
“剩余寿命更新:原一百零四天,摧毁A级灵异事件核心阵眼获得额外寿命九十天,当前剩余寿命:一百九十四天。”
“叮。检测到宿主根基出现异变。分析中......”
“分析结果:宿主在极端情况下强行压缩灵力击碎万尸井阵眼,残余的万尸井怨气与宿主本命真元产生融合反应。当前根基状态:变异中(不可控)。”
“警告:此变异结果未知,可能对宿主产生不可逆影响。”
陈野盯着“变异中(不可控)”这五个字看了两秒。
“不可控就不可控吧。”他自言自语,“反正我这辈子就没可控过。”
白无常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根烟。
陈野接过来,叼在嘴里。白无常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两个人跌坐在井沿边上,在雨里抽烟,谁都没说话。
大概过了几秒钟,白无常开口了。
“阵眼你毁了吗?”
“毁了。”陈野说,“但万尸井的核心不在这里。”
白无常皱眉:“什么意思?”
陈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骨牌。
骨牌上的“乌”字已经暗淡了。
“核心应该在刘坤身上。”陈野说,“这口井只是一个接收器。他才是发射器。”
白无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所以只要他还活着,万尸井就能重建?”
“对。”
陈野把骨牌攥紧,站起身。
左膝疼得厉害,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浑身是伤,他看向东南方。
天上暗红色的光柱已经消失了。
东南方的荒村,一栋三层烂尾楼的楼顶。
一个男人站在楼顶边缘,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扇子,玄黑扇骨。
扇面上画着一个符箓,从远处看,像极了捉鬼降妖的钟馗。
但你要是细看,就会发现:这个钟馗左手的法扇,是反的!
钟馗背扇,邪祟临门。
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尸油俑,但这两个尸油俑穿着黑色的道袍,脸上画着京剧脸谱:
整张脸面都是暗绿色,透着森森鬼气。墨黑纹路纵横交错。
劈划眉眼额角,眼形勾勒得狭长上挑,眉眼中间还画着一条姜黄色的蜈蚣。
其中一个尸油俑开口了:“主人,阵眼被毁了。”
男人没有回头。
他打开扇子,扇了两下。
“我知道。”
“陈野还活着。”
“我还知道。”
“接下来怎么办?”
男人合上扇子,转过身来,男人长相清秀,桃花眼,眼底有颗泪痣。
“等他自投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