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银幕上的重锤,砸碎资本的傲慢
皮埃尔身下的座椅剧烈共振。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飘落。
托马斯坐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穿着棕色粗花呢西装。
口袋里装着哈维助理塞给他的两千欧元信封。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开场十分钟后起身退场。
并在明天的《电影手册》专栏里写下差评。
托马斯抬起左腕。
手表指针指向八点十二分。
他双手按住膝盖,准备发力站起。
银幕上的画面切换为固定长镜头。
林清秋的手指卡在花岗岩的裂缝中。
粗糙的石砾割破了她的掌心。
鲜血顺着石缝流淌。
滴在灰色的碎石上。
没有配乐。
只有林清秋粗重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石块的声音。
她咬住下唇。
牙齿穿透表皮。
血珠渗出。
她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臂上。
骨骼和肌肉在皮肤下绷紧。
那道皮肉外翻的伤疤随着肌肉的收缩而扭曲。
陈砚站在调音台前。
手指搭在低频滑块上。
他向下压动滑块。
采石场的风声减弱。
林清秋的喘息声被凸显出来。
托马斯听到了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心渗出汗水。
他抬起头。
重新看向银幕。
林清秋的右手手指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她没有停下动作。
左手握住右手手腕。
用力一掰。
骨骼复位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
托马斯闭上嘴。
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忘记了退场的任务。
他忘记了口袋里的两千欧元。
托马斯的大腿肌肉紧绷。
他看着银幕上那截苍白的小臂。
他盯着银幕。
托马斯松开按住膝盖的双手。
后背靠回椅背。
一百二十分钟后。
银幕上的画面切为全黑。
放映机停止运转。
碳精灯熄灭。
放映厅内陷入黑暗。
时间过去十五秒。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起身。
皮埃尔站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
用力拍击。
掌声在空旷的放映厅内回荡。
右侧的一名发行商跟着站起。
加入鼓掌的行列。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两百名法国本土发行商全部起立。
掌声重叠。
盖过了通道外海风呼啸的声音。
陈砚拔下耳机线。
他把耳机挂在金属推杆上。
他转身看向观众席。
皮埃尔看着陈砚。
用力拍打手掌。
手掌边缘泛红。
马丁内斯酒店,顶层套房。
哈维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
金发助理推门走进房间。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托马斯没有退场。”
助理停在茶几前。
“两百名发行商鼓掌了十分钟。”
哈维握紧玻璃杯。
手背青筋凸起。
他仰起头。
把威士忌灌进喉咙。
冰块撞击杯壁。
发出清脆的响声。
“联系《好莱坞报道》的主编。”
哈维把空杯子砸在茶几上。
“明天早报的头版留给我。”
助理翻开记事本。
拔出钢笔。
“用第三版的通稿。”
哈维站起身。
“写这部电影贩卖底层苦难,迎合东方落后的刻板印象。”
“需要动用欧洲的影评人资源吗?”
助理问。
“买断法国三大报纸的娱乐版面。”
哈维走到落地窗前。
“在版权交易市场开门前,摧毁这部电影的商业价值。”
“他们只是一群捡垃圾的独立发行商。”
哈维转过身。
“没有我的允许,他们拿不到哪怕一家连锁院线的排片。”
“我们需要针对陈砚个人进行公关吗?”
助理问。
“不需要。”
哈维整理了一下领带。
“把焦点集中在电影本身。告诉欧洲观众,他们在看一部伪造的东方奇观。”
哈维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支雪茄。
助理划燃火柴。
凑近雪茄前端。
烟雾升腾。
遮挡了哈维的脸。
次日上午九点。
戛纳电影宫,版权交易中心。
阳光穿透玻璃穹顶。
照在白色的展板上。
砚影文化的展位在最偏僻的角落。
张远把一摞刚印好的宣传册摆在长条桌上。
宣传册封面是林清秋举起铁锤的黑白剧照。
苏晚穿着灰色职业套装。
站在展板前。
手里拿着一卷双面胶。
一份当天的《好莱坞报道》扔在桌角。
头版标题用加粗黑体印着:《断桥:一场迎合西方的劣质苦难秀》。
配图是红毯上林清秋露出伤疤的侧脸。
陈砚拉开折叠椅。
坐了下来。
他拿过那份报纸。
翻到第二页。
文章占据了整个版面。
“哈维的动作很快。”
苏晚撕下一截双面胶。
“他封锁了主流媒体的版面。”
“主流媒体不买票。”
陈砚把报纸扔进废纸篓。
“观众买票。”
张远看着废纸篓里的报纸。
“这帮孙子睁眼说瞎话。”
张远扯了扯领带。
“他们在文章里说林清秋的伤疤是劣质特效化妆。”
林清秋坐在长条桌最边缘。
她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
拉链拉到顶端。
她挽起右侧的衣袖。
露出那道暗红色的伤疤。
“需要我接受采访吗?”
林清秋问。
“不需要自证。”
陈砚看着桌上的宣传册。
“自证是弱者的行为。”
陈砚拿起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
“作品本身就是证据。”
陈砚喝了一口水。
“我昨晚联系了法国独立影评人协会的主席。”
苏晚把双面胶贴在展板上。
“他们看了样片。”
“他们怎么说?”
陈砚问。
“他们熬夜写了一封信。”
苏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文件。
纸张顶部印着法国独立影评人协会的徽标。
下方是六十名影评人的亲笔签名。
苏晚把文件贴在展板正中央。
文件用法语写着:“本世纪初最具穿透力的现实题材作品。我们拒绝好莱坞资本对纯粹电影的霸权干涉。”
“这封信已经同步发送给了法国本土的所有独立院线。”
苏晚拍平纸张边缘。
“哈维的通稿成了一堆废纸。”
皮埃尔从过道对面走来。
他穿着昨天的灰色风衣。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皮埃尔停在展位前。
视线落在展板上的联名信上。
“高蒙院线决定增加三百个银幕。”
皮埃尔打开公文包。
“这是新的排片协议。”
苏晚拿起合同。
翻到签名页。
“你们扛住了哈维的压力。”
苏晚看着皮埃尔。
“不是我们。”
皮埃尔摇头。
“是那封联名信。法国的观众不接受好莱坞的审美霸权。”
皮埃尔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
递给苏晚。
“签吧。”
皮埃尔说。
“这是属于你们的胜利。”
苏晚拔出笔帽。
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声音。
中午十二点。
马丁内斯酒店,七层走廊。
电梯门打开。
十几名穿着西装的男人涌出电梯。
他们手里拿着文件夹。
脖子上挂着参展商的胸牌。
走廊的地毯吸收了杂乱的脚步声。
人群停在704号套房门前。
最前面的男人抬起手。
敲击深棕色的木门。
门板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电梯门再次打开。
又有五名发行商走出电梯。
走廊变得拥挤。
各种口音的英语和法语在空气中交织。
有人举起手里的合同。
有人试图挤到最前面。
西装布料互相摩擦。
皮鞋踩踏地毯。
704号套房的木门紧闭。
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走廊尽头。
哈维的助理站在消防通道门口。
她举起手机。
按下拍摄键。
屏幕定格在十几名欧洲顶级发行商堵在陈砚房门前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