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封杀令与北上的列车
BJ,国贸三期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长条形红木桌前,五个人分列而坐。
万达院线代表张建国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向桌面中央。
纸张摩擦红木桌面,沙沙作响。
“护盘协议,各位都看过了。”
张建国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垫在腹部。
大地院线李总拿起签字笔,拔下笔帽,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零点五的排片率,一天只给一场早场,或者午夜场。”
李总把笔扔在桌上,“陈砚在欧洲拿了个奖,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中影的王代表敲击着笔记本电脑键盘,屏幕荧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
“通稿已经发给各大门户网站。”
王代表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加粗的黑体标题横亘在屏幕中央:《陈砚携外资搅局,破坏国内院线生态》。
金逸刘总端起茶杯,撇去浮茶:“他在欧洲搞那个什么独立电影基金,就是在砸我们的饭碗。规矩是我们定的,轮不到一个拍文艺片的毛头小子来掀桌子。”
横店赵总翻开刚签好字的协议书,红色的公章格外刺眼。
“他手里捏着天津影城和北方两百家独立影院。”
赵总提醒,“如果他全天候排片,票房依然会分走一块蛋糕。”
张建国嗤笑一声。
“两百家破烂影院,设备都是十年前的淘汰货。放映质量根本上不了台面。”
张建国将五份签署完毕的协议叠在一起,“把他的《断桥》按死在零点五的排片上,让他认清国内的市场到底谁说了算。”
……
砚影文化总部。
张远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一沓报纸。
“五大院线的通稿满天飞。”
张远把报纸拍在办公桌上,“他们把我们写成行业毒瘤,说我们挟洋自重。”
陈砚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视线根本没在那些报纸上停留。
他手里捏着一份欧洲花旗银行的对账单。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传来,苏晚走入办公室。
“欧洲基金的第一笔款项已经完成结算。”
苏晚将一份表格放在陈砚手边,“皮埃尔那边传来的消息,法国独立院线准备在下个月同步上映《断桥》。”
陈砚的手指点在表格上。
“去查五大院线今年下半年的海外大片引进名单。”
陈砚抬头。
苏晚翻开记事本,握住笔。
“重点查好莱坞六大的分账片。”
陈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们要掐我们的排片,我们就断他们的片源。”
“好莱坞那边有哈维在施压,六大制片厂未必肯松口。”
苏晚记录着。
“哈维的手伸不到所有的制片厂。”
陈砚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天光,“动用那一千五百万欧元的离岸资金,去洛杉矶,找那些拿不到国内引进名额的中型制片厂。”
“直接买断他们的内地发行权?”
苏晚停下笔。
“买断。”
陈砚语气平直,“然后把这些片子免费授权给北方两百家独立影院。”
张远抓起桌上的报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纸团砸在铁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一千五百万欧元。”
陈砚走回办公桌前,“买断他们B级片的版权。动作片、恐怖片、科幻片,只要能过审,全买下来。”
苏晚快速写下品类名称。
“五大院线靠好莱坞大片吸引观众,我们就用同样的片子填满北方院线。”
陈砚指关节敲击桌面,“他们锁死我们的排片,我们就用片海战术淹没他们。把五大院线的引进名单列出来,明天早上交给我。”
苏晚合上记事本,转身离开。
张远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
“天津影城的改造已经完工,新换的数字放映机全部调试完毕。”
张远翻出短信,“林淑芬那边进展怎么样?”
陈砚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写下“红星”两个字。
“她昨天到了哈尔滨,正在和红星影院的老板接触。”
陈砚放下笔,“陆海明以前养的狗,盯紧点。”
……
哈尔滨,红星影院二楼办公室。
老旧的暖气片里水流涌动,室内的空气闷热浑浊。
林淑芬端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茶几对面,光头男人王彪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木质纹理相互摩擦,嘎吱作响。
“林总,这大冷天的跑一趟,辛苦。”
王彪停下手里的动作。
林淑芬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收购协议,推到茶几正中。
“红星影院加上三十家加盟店,砚影出资两千万打包收购。”
林淑芬直奔主题。
王彪看都没看那份协议。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中华烟,抽出一根。
旁边的小弟立刻凑上前打着火机。
王彪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喷吐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两千万。”
王彪弹了弹烟灰,“陆总当年给我投建材的时候,零头都不止这个数。”
“陆海明进去了,他的恒通建材也破产了。”
林淑芬直视着王彪,“你手里的影院设备全是十年前的淘汰货,两千万是溢价。”
“设备旧,但我有地盘。”
王彪夹着烟的手指点着窗外,“哈尔滨、长春、沈阳,这三十家店的放映员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点头,外人的片子在这里排不上一场。”
林淑芬的手指压在协议书边缘。
“陈导说了,用钱砸平。”
林淑芬语气极冷。
“砸平?”
王彪把烟头狠按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行啊。收购免谈,红星影院可以挂砚影的牌子。”
王彪伸出五根粗大的指节。
“每年五百万加盟费。票房分账,红星拿七成。”
王彪靠向沙发背,有恃无恐。
林淑芬站起身,拿起协议书塞回包里,拉上拉链。
“你胃口太大,吃不下。”
林淑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总。”
王彪没有起身,手里继续盘起核桃,“这北方三省的道,可不是京城。路滑,容易摔跤。”
林淑芬转身走向门口。
“送客。”
王彪在背后喊了一声。
林淑芬推开门。
走廊里站着四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
他们冷冷地盯着林淑芬,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让开一条路。
林淑芬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
哈尔滨,香格里拉大酒店。
夜幕降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砸在街道上,积雪迅速覆盖了路面。
林淑芬坐在套房的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助理小陈推门走进来,递上一叠传真。
“林总,欧洲那边的数字放映机明天到大连港。”
小陈指着清关文件。
“安排车队去大连提货。”
林淑芬翻阅着单据,“直接运到哈尔滨的三个备用仓库。王彪那边不松口,我们在他街对面买地建新影院的手续被卡住了。”
“市建委那边推脱说要审批。”
小陈站在一旁。
“去联系市建委的刘主任,明天我亲自去拜访。”
林淑芬放下传真。
房间的座机突然响起,铃声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异常刺耳。
林淑芬抓起听筒。
“林总,出事了!”
电话里传来货运车队队长焦急的声音,“我们的运输路线被人泄露了,车队在大连港外的高速口被几辆泥头车堵死了!”
林淑芬手上的动作一顿。
“人有没有事?”
“人没事,但车动不了。对方不下来,就堵着路,摆明了不让我们走。”
林淑芬挂断电话。
她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酒店大门外的雪地上,不知何时停了五辆金杯面包车。
刺眼的车灯直射着酒店的玻璃大门。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二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跳下车,手里拎着生锈的铁棍和镐把。
他们一字排开,死死堵住了酒店的旋转门。
小陈脸色变了,冲到窗前拿出手机。
“报警。”
林淑芬盯着楼下的人群。
小陈按下号码,手机里却只有急促的忙音。
“没信号。”
小陈看着屏幕上的“无服务”字样。
林淑芬转身走向门口,一把拉开套房的门。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好打开。
三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大步走出来,铁棍拖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淑芬迅速退回房间,“砰”地关上门,反锁。
她从包里翻出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拨出号码。
“陈导。”
林淑芬盯着剧烈震动的门板。
门外,铁棍已经重重砸在实木门板上。
木屑飞溅,锁芯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车队被截了,酒店被围了。”
林淑芬对着电话快速说道,门板在撞击下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