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釜底抽薪:明海的崩塌
那张被手电筒光束照得透白的信纸上,黑色墨水写就的名字在折痕处断开。
赵明海。
陈砚的指尖在纸张边缘捻了一下,纸页发出干燥的脆响。
前世那杯递到他面前的酒,杯沿上印着的,也是这张脸。
“老陈,怎么了?”
吴刚提着撬棍走近,军勾皮鞋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陈砚将信纸对折,塞进衬衫最里层的口袋,紧贴着胸口,再拉上大衣拉链。整个动作没有多余的起伏。
“没事,看见了一个死人的名字。”
他俯身,单手抓起那个被油布包裹、浸透了粘稠血液的账本。
“账本到手,回BJ。”
黑色桑塔纳的引擎在空旷死寂的老城厢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车刚开出五公里,仪表盘上的手机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是苏晚。
陈砚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陈砚,出事了。”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音里满是键盘敲击声和人员走动的杂音。
“说。”
“五分钟前,万达、新影联、大光明……所有和陆海明有深度合作的院线,全部接到了总部的指令,单方面切断了《雷鸣》的所有排片,正在撤下拷贝。”
陈砚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地和电线杆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理由。”
“内部检修。”苏晚的声音快得像在抢时间,“他们宁愿让影厅空着,也不放我们的片子。我查了,下达指令的是明海集团,赵明海的手笔。”
陈砚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扔在后座上的那包账本。账本散发着一股血腥和陈腐混合的气味。
“林淑芬那边呢?”
“林总正在去新影联总公司的路上,但对方已经放出话,闭门谢客。”苏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力,“各家影院门口已经堵满了要求退票的观众,有的地方……已经动手了。”
“北京电视台的记者已经赶过去了,这事压不住。”
陈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让记者去拍,闹得越大越好,尤其是学生被保安推搡的画面,有多少拍多少。”
“你现在,马上去见一个人。”陈砚报出了一个名字,“星美院线的背后控股人,王建国。”
“他?陆海明的死对头,也是赵明海的竞争对手。”苏晚立刻反应过来。
“对。”陈砚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没有任何笑意,“去告诉他,我手里有陆海明过去五年帮赵明海洗钱的所有凭证,还有赵明海早年参与津门地产开发的原始协议。”
“让他准备好,接收明海影业倒下后,空出来的那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
电话挂断。
陈砚对吴刚说:“开快点,回BJ。”
……
BJ,大光明影城。
几百名拿着电影票的大学生将检票口围得水泄不通,铁栅栏被人群挤得哐哐作响。
“凭什么不让进?我票都买了!”一个穿着北航运动服的男生挥着手里的票根,脖子都喊红了。
“内部设施损坏,正在紧急检修!请大家有序退票!”影院经理举着扩音器,声音尖利。他身后,两排黑制服保安手里的橡胶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
“谁稀罕退票?我们要看电影!”
人群往前一拥,最前排的学生直接撞在冰冷的铁栅栏上。一名保安伸出手,照着一个学生的胸口用力推了一把。
那个学生向后仰倒,压倒一片人。
“保安打人了!”
一声尖叫。
隐藏在承重柱和大盆绿植后面的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盖过了大厅里的所有嘈杂。
影城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百叶窗后,注视着楼下的骚乱。他是明海集团派来的特派员,周诚。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赵总,下面按您的吩咐,闹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声,平稳,听不出情绪。“闹就闹,给到场的媒体一人包个五千的红包。统一口径,《雷鸣》的底片存在导向风险,院线主动规避责任。”
“那……五百万美金的国际发行违约金?”周诚问。
“陆海明已经是个死人,让他去赔。”
电话被挂断。
周诚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看着窗外那张被撕下一半的林清秋海报,仰头将杯中酒灌了下去。
……
两个小时后,建国门外一家私人会所。
陈砚推门而入。他没换衣服,风衣上还带着津门的湿气,皮鞋上的泥点已经干涸成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印记。
大堂经理快步上前,试图阻拦。
陈砚从大衣内袋里,直接掏出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血色账册,在对方面前重重一晃。
“让王建国出来,接一桩能让他吃三年的大买卖。”
五分钟后,三楼最深处的一间紫檀木包厢门被推开。
王建国穿着一身深褐色唐装,安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文玩核桃。
“陈导,好大的胆子。全BJ的人都想找你,你还敢主动露面。”
陈砚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将那本散发着血腥味的账本,“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王总,不谈艺术,只谈地盘。”
他翻开账本,用手指点着其中一页盖着红色印章的记录。
“陆海明这些年,帮赵明海通过影院票房洗出来的钱,都在这里。一共涉及六个地产项目,三家影院的股权代持,还有两套独立的内外税务系统。”
王建国手上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他身体前倾,一双眼睛锁住那本账册。“这东西,能把明海集团的皮活活扒下来。”他声音有些干涩,“我凭什么要帮你?”
陈砚从胸口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信纸,缓缓在桌面上铺平。
“就凭赵明海的下一步,就是要用同样的手段,吞掉你的星美。”
王建国盯着信纸上那个签名,眼角抽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去拿那张薄薄的信纸。
陈砚的手指却先一步按住信纸,收了回来。
“把你的星美院线全部空出来,二十四小时,只轮播《雷鸣》。”
“票价减半,所有损失我个人承担。”
“另外,动用你手里所有的媒体渠道,把这份账本里的东西,一字不漏地爆出去。”
王建国盯着陈砚,包厢内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通知下去,全国所有星美影城,立刻清空所有影厅,从现在开始,只挂一部电影,《雷鸣》!”
“所有宣传海报连夜更换!票价减半,就说是星美集团回馈观众!”
“造成的损失,全部从我个人账上走!”
电话挂断,王建国看向陈砚,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狠厉。
“陈导,我赌了。现在,把你的底牌,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