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叫“艺术的力量”
银幕彻底转为漆黑。
放映机的光束消失。
影厅内是绝对的静谧,连呼吸声都被吞噬。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前排一个影评人,捏在手里的圆珠笔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笔芯断了。
整整一分钟。
死一样的沉寂。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
陈砚从侧幕走出,皮鞋底敲在台阶上,每一下都像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他没看观众,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
啪。
一声掌声从二楼看台响起,突兀,清脆。
啪,啪啪。
接着是中场,后排。
最后,前排的领导和老艺术家们也开始鼓掌。
掌声没有瞬间炸开,而是一叠压着一叠,缓慢而坚定地汇聚,最终填满了整个空间。
有人站了起来。
后面的人跟着站了起来。
一排,两排,直到全场一千四百多人,全部起立。
掌声淹没了整个影厅。
中国影评界的泰斗邵文林,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助手,步履不稳地冲向台口。
他停在陈砚面前,眼角挂着泪痕。
一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抓住了陈砚的右手。
手心滚烫,剧烈颤抖。
“陈砚!”
邵文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嘶吼,“你这不是在拍电影!”
记者们疯了,冲到台口,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陈砚抬起头,迎上老人的目光,声音平稳。
“拍了一场雨,邵老。”
“不!”
邵文林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抓着陈砚的手,转向身后的观众席,指着那块漆黑的银幕。
“你用那卷该死的胶片,把我们这帮老东西的审美,全杀干净了!”
苏晚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走到台前。
“各位,今晚的主角,不只是陈导。”
她看向后台入口。
“还有赋予了这部电影灵魂的,林清秋女士。”
侧幕拉开。
林清秋走了出来。
一件最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没有化妆,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疲惫和破碎感。
这和银幕里那个倔强的女人,完美重叠。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记者把话筒捅到最前面:“林女士!关于陆海明提供的违禁药物报告,您有什么要澄清的吗?”
林清秋停步,看了陈砚一眼。
陈砚对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她扶住麦克风支架,指节处的擦伤还在渗血。
“我不需要澄清。”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金属质感。
“在陆海明的楼盘里,每一根钢筋都是假的。”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脸。
“但在陈导的镜头里,我的每一块骨头,都是真的。”
全场死寂。
三秒后,比刚才更疯狂的欢呼声和掌声爆发。
“退后!都退后!”
吴刚带着人组成一道人墙,死死护住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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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二楼贵宾室。
林淑芬掐灭了烟,桌上三部手机的振动就没停过,嗡嗡作响。
“林总!海淀五个场次全满了!过道里都是人!观众赖着不走,吼着要加场!”
“林总,朝阳这边的院线经理说,有人直接拎着现金箱子来买拷贝!”
门被推开,苏晚快步走了进来。
“林总,陆海明的律师团到了,六个顶级合伙人,带着法院的保全令,要封存所有母带。”
林淑芬冷笑一声:“人进去了,狗倒是叫得欢。他想拉着这部电影陪葬。”
她看向走进来的陈砚,后者脱下被雨水打湿的西装,搭在椅背上。
“吴刚会处理。”
陈砚坐到她对面,直接切入主题,“陆海明倒了,他名下三里屯、西单那三家旗舰影院,我要经营权。”
林淑芬眯起眼:“你胃口太大了。那三家是‘明海实业’的核心资产,欠着银行八个亿,没个三五年理不清。”
“我不要产权,就要经营权。”
陈砚从包里拿出一份规划图,手指在图上敲了敲,“告诉银行,我来接盘。所有票房分账,直接进监管账户冲抵债务。条件是,这三家影院的排片,我说了算。”
林淑芬盯着陈砚,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步都精准得让她心底发寒。
“你想建自己的院线。”
“陆海明能用院线围剿我,是因为他捏着电影的命门。”
陈砚看向窗外,“如果我的电影,只在我的影院放映呢?”
林淑芬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陈砚,这事要是成了,你就不止是个导演了。”
“我从来没想过只当个拍片的。”
电话接通,林淑芬的语气恢复了商人的果决:“王行长吗?我是林淑芬。关于明海实业那笔坏账,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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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南,审讯室。
陆海明低着头,一身名牌西装皱得像咸菜。
“陆海明,别等了。”
办案人员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你的律师周方平,全招了。”
陆海明慢慢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
“不可能……我的产业,我的影院……”
“你什么都没有了。”
办案人员打断他,“你那三家影院的经营权,刚刚被一个叫陈砚的导演接管了,作为债务抵押。这是银行特批的,盘活国有资产。”
“不仅如此,你伪造的所有合同,津门的每一笔烂账,他都做成了备份,发给了全BJ的报社。”
陆海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一个毛头小子……他凭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
和电影《雷鸣》里的那声,一模一样。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窗上。
陆海明的笑声停了。
他想起陈砚在首映礼上对他说的话:
“好戏,才刚开始。”
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滑到了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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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大厅,人潮散去。
林淑芬挂断电话,看着手机上不断刷新的票房数据,瞳孔里全是疯狂。
“陈砚,2%的排片,两个小时内被观众和院线硬生生买到了25%!影史记录!”
陈砚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这不叫奇迹,林总。”
他吸了一口烟,“这是电影。”
林淑芬看着陈砚的侧脸,这个年轻人镇定得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这不是一个二十二岁学生该有的眼神。
那是在名利场里浸泡了几十年的老辣和冷酷。
“下一步,去戛纳?”
陈砚把烟头按灭。
“苏晚,去接林清秋。告诉媒体,她只接受一家采访。”
他迈步走向门外,吴刚的黑色桑塔纳已经等在路边。
“走吧。”
“去哪?”
苏晚跟在他身后,“回北电庆功吗?”
陈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去津门。”
吴刚愣了一下:“还去那块地?”
陈砚扣上安全带,看着前方被晨曦撕开一道口子的黑暗。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收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