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换装与同盟的裂痕
三天时间,北方三省的风雪依旧。
但在两百家刚刚换上“砚影院线”招牌的影院内部,是另一番天地。
长春红旗影院。
赵建林站在放映室,看着技术人员拆掉那台老旧的胶片放映机。
满是油污的齿轮和笨重的胶片盘被搬走,一台崭新的黑色数字放映机被抬上底座,线缆接入服务器。
技术人员敲下回车键。
“赵老板,接收到砚影总部的数字密钥。”
赵建林走到放映窗口前,俯瞰下方的影厅。
大银幕上亮起清晰的光影,色彩饱和度极高,画面剔除了所有胶片的噪点与划痕。
音响里传出极具物理冲击力的碎裂声,那是《断桥》的测试片段,林清秋用带血的手砸碎花岗岩的画面,真实到让人皮肤发紧。
“这画质……这声音……”赵建林的声音有些发干。
三天内,砚影文化的物流车队和技术团队昼夜不歇,将两百台欧洲顶配数字放映机全部安装调试完毕。
同样的场景,在沈阳、哈尔滨、大连的两百家影院同步上演。
BJ,国贸三期顶层。
五大院线联盟会议室。
张建国坐在大班椅上,脸色阴沉。
面前的红木桌面上,散落着几份解约通知书。
大地院线的李总猛地站起身,指着桌上的文件。
“张总,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高蒙影业单方面撕毁了我们的引进协议!今年下半年最赚钱的三部欧洲动作片,全部被砚影截胡了!”
金逸的刘总端着茶杯,手腕在轻微发抖。
“不止欧洲片。那两部好莱坞科幻片,制片方也拒绝把亚洲版权卖给我们。他们说砚影出了双倍的价格。”
张建国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陈砚用的是戛纳拿到的奖金,加上欧洲独立电影基金的钱。他在用外资砸我们的盘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李总一掌拍在桌子上,“我们旗下那么多影院,下半年的档期空了一大块!拿什么填?拿那些没人看的国产烂片填吗?”
中影的王代表推了推眼镜。
“我们在北方的票房份额,这三天下降了百分之十五。那些独立影院换了数字设备,画质比我们的还好。观众全跑他们那边去了。”
张建国拿起桌上的钢笔,拔下笔帽,又盖上,动作反复。
“他陈砚再有钱,也只有两百家影院。”
张建国扫视众人,“我们手里有两千家。继续执行零点五的排片率,把他按死。没有我们的排片,他的《断桥》收不回成本。”
横店的赵总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张总,我提醒你一句。《断桥》在法国首映周末,票房已经突破了八百万欧元。”
赵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这部片子,不靠国内市场也能回本。我们封杀他,损失的是我们自己的票房。”
说完,赵总径直走出会议室。
李总和刘总对视一眼,没再说话,也收拾东西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建国和王代表。
张建国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摔在桌面上,墨水溅开,在红木桌面上留下一个污点。
砚影文化总部。
苏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排片数据。
桌上的座机响起。
她接起电话。
“砚影文化。”
“苏总,我是保利博纳的发行部总监,于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苏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于总,有何贵干?”
“听说砚影手里,捏着几部好莱坞科幻片的独家版权。”
于冬直入主题,“博纳旗下有三百家直营影院,我们对这几部片子很感兴趣。”
“博纳也是五大院线联盟的成员。”
苏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博纳影院给《断桥》的排片率同样是零点五。
“生意归生意,联盟归联盟。”
于冬的语气很轻松,“张建国想搞垄断,但我们博纳要看财报。没有好片子,影院就得喝西北风。”
“于总想怎么合作?”
苏晚问。
“博纳愿意打破联盟的封杀令。”
于冬抛出筹码,“我们给《断桥》百分之十五的排片率。全天候,黄金档。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那两部科幻片的放映权。分账比例,按行规走。”
苏晚拿笔记下这些数字。
“百分之二十五。”
苏晚的语气没有波澜,“《断桥》在博纳的排片,不能低于百分之二十五。科幻片的放映权可以给你们,但你们要保证,在北方三省,不和砚影的独立影院打价格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总的胃口很大。”
“陈导的规矩,实力才是话语权。”
“成交。合同我下午派人送过去。”
于冬挂断电话。
苏晚放下听筒,走出办公室,推开了陈砚的门。
陈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博نا倒戈了。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五的排片。”
苏晚汇报。
陈砚喝了一口咖啡。
“张建国的联盟,就是个纸糊的笼子。利益一断,自己就散了。”
他转过身,将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明天是《断桥》公映日。”
陈砚看着桌面上的日历,“通知张远,准备好所有宣发物料。把那尊金棕榈奖杯的照片,印在每一张海报的正中间。”
次日。
周六,上午九点。
哈尔滨红旗影院门外。
雪停了,街道上的积雪被清理出一条通道。
赵建林站在影院大厅,看着玻璃门外的人群。
队伍从售票窗口一直排到了街角,几百名裹着厚羽绒服的观众在寒风中跺着脚等待。
影院外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断桥》海报。
林清秋寸头、带伤的黑白特写极具视觉冲击力。
海报正中央,金色的戛纳金棕榈枝条熠熠生辉。
“赵老板,早场的票已经全部售空!下午场和晚场也预定出去了百分之八十!”
售票员在对讲机里喊道。
赵建林搓着手,从业十几年,从未见过国产文艺片有这样的阵仗。
“加场!把所有的影厅全排上《断桥》!”
与此同时,距离红旗影院两条街外的万达影城。
宽敞的大厅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零星的观众在看排片表。
排片表上,《断桥》的名字被放在了最角落,标注着“午夜场”。
一名观众走到售票台前。
“有《断桥》的票吗?”
“抱歉,今天只有晚上十二点的一场。”
那观众眉头一拧。
“搞什么?红旗那个破影院全天都在放,你们这么大的影城居然不排片?”
他转身离开,推开玻璃门,朝红旗影院的方向走去。
晚上十一点。
砚影文化会议室。
投影仪将实时票房数据打在白墙上。
张远站在电脑前,不断刷新着页面。
“首日票房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会议桌旁的陈砚和苏晚。
“北方两百家独立影院,贡献了一千二百万票房。场均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五。”
苏晚翻开手里的报表。
“博纳那边的数据也传过来了。百分之二十五的排片,产出了八百万票房,上座率同样爆满。”
陈砚坐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两千万首日。”
他看着墙上的数字,“一部没有特效、没有喜剧元素的现实题材电影。”
“张建国那边呢?”
陈砚问。
张远调出另一组数据。
“万达、大地、金逸,他们的整体大盘票房,比上周末下跌了百分之三十。观众全被我们吸走了。”
苏晚合上报表。
“张建国想掐死我们,结果把自己的血放干了。明天,其他几家院线肯定坐不住,会主动找我们求和。”
陈砚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求和?”
他看着那条陡峭上扬的票房曲线。
“通知林淑芬,启动第二步计划。”
陈砚转过身,看着苏晚,“用这笔首日票房做杠杆,去银行抵押贷款。我要在一个月内,在南方各大票仓城市,收购三百家独立影院。”
张远嘴巴张了张:“陈导,我们刚在北方站稳脚跟,现在南下,资金链拉得太紧了。万达的总部就在南方。”
陈砚走到桌前,拿起那份五大院线的排片协议,撕成两半。
“张建国定规矩的时代结束了。”
陈砚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我要建立自己的院线系统。从北到南,彻底砸碎他们的饭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吴刚走进来,他的衣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水。
“陈导。”
吴刚走到陈砚身边,低声说道,“老厂街派出所的梁启年打来电话。陆海明在看守所里,要求见你。”
陈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说什么?”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九五年京通快速路工程的原始图纸。”
吴刚继续说道,“图纸上,有你父亲陈建国的签字。他想用这份图纸,换他一条命。”
陈砚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他瞳孔中聚成光点,又迅速熄灭。
“备车。”
陈砚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