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远方暗箭
开往津门的长途大巴,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割得陈砚太阳穴发疼。
他指间转动着一枚冰凉的胶卷壳,金属规律地轻叩指节。
“砚哥,非得这时候去津门?”
张远缩着脖子,把怀里的松下摄像机抱得更紧了些。
“陆海明那孙子在京城盯着,咱这一走,他不背后捅刀子?”
“他捅了,我这刀才能递回去。”
陈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声音混在风里。
陆海明习惯用钱和权碾人,他只会冲着死穴来。
而陆海明的死穴,就在津门。
“到了地方,你去规划局家属院。”
陈砚偏过头。
“找个姓沈的退休老头,爱喝酒。”
“别问地,就问他,海明花园那片地的档案,是不是还少几页纸。”
张远搓了搓手,咧嘴一笑。
“得嘞,这活儿我熟。”
车身颠簸,陈砚的后脑撞上坚硬的椅背。
他没出声,只是转动胶卷壳的频率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燕京,马可·波罗俱乐部。
陆海明晃着杯中红酒,深红色液体在杯壁挂出泪痕。
他对面,一个头顶微秃的金丝眼镜男推过来一个厚信封。
“陆总,您要的东西。”
男人推了推眼镜。
“法国那边确认,戛纳今年新设了拍摄伦理审查。”
“陈砚那部片子,有场雨戏,女演员在泥里泡了六个钟头。”
“这在老外眼里,就是虐待。”
陆海明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晚浑身湿透倒在泥地,脸色青紫。
不远处,陈砚手持对讲机,侧脸冷漠。
“角度不错。”
陆海明把照片丢在桌上。
“不止。”
男人压低声音。
“那女演员家里的债,我已经派人去收了。”
“只要她站出来说一句被导演强迫,陈砚在国内连龙标都摸不到。”
陆海明松开领带。
他不在意一个学生的死活,但他厌恶那种脱离掌控的目光。
陈砚看他的样子,让他不舒服。
“去办。”
他挥了挥手。
“我要他在戛纳门口摔个大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星火影视那间漏风的厢房里。
苏晚拿着抹布,一遍遍擦着那张掉了漆的写字台。
屋里暖气不足,她不时停下来搓手取暖。
陈砚走了两天,屋子空得吓人。
门口,邮递员扔进一个土黄色信封。
“星火影视,陈砚收。”
苏晚走过去捡起。
她拆开信封,指尖发紧,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没有信纸。
一张是她在雨戏中颤抖的特写,背景是陈砚冷峻的侧脸。
第二张是她在医院吊水的病历。
第三张,是她父亲那张欠条的复印件,红色的手印刺痛了她的眼睛。
屋里的风,灌得更猛了。
这是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窒息。
她蹲下身,手指发僵地把照片一张张捡起,心跳擂鼓。
她想给陈砚打电话,手摸到小灵通,又放下。
他正在津门,不能让他分心。
“别慌,苏晚。”
她对自己说。
她想起陈砚的话,对方抛出底牌,是为了让你恐惧。
她把照片重新装进信封,藏在身后。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淑芬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昂贵的香水味驱散了屋里的煤烟味。
她扫过苏晚毫无血色的脸,眉头一皱。
“陈砚呢?”
“他去津门了,林姐。”
苏晚站直身体。
林淑芬的视线在苏晚藏在身后的手上停了一秒,没点破,从手袋里掏出一张传真纸。
“把他叫回来。”
“津门就是有座金山,也得先放放。”
苏晚接过传真,上面全是英文,但最下方的签名她认识,皮埃尔。
“林姐,这上面写的什么?”
林淑芬靠在门框上,点燃一支女士香烟。
“皮埃尔要在名单公布前秘密来京。”
“他收到了关于《守夜人》拍摄伦理的举报,要亲眼看原始素材。”
苏晚指尖冰凉,传真纸飘落在地。
“怕了?”
林淑芬吐出烟圈。
“陈砚拍戏时,是不是真用了过火的手段?”
苏晚低下头,冰冷的雨水和陈砚那双看不到底的眼再次浮现。
“他不疯,拍不出那样的片子。”
她轻声说。
林淑芬嗤笑。
“圈子里,疯子分两种。”
“一种死在半道上,一种站在领奖台上。”
“过不了皮埃尔这关,他就是第一种。”
第二天,津门老火车站。
陈砚挂断苏晚的电话,蹲在路边,看着油条在翻滚的油锅里膨胀。
“砚哥,皮埃尔要来,这事儿大了!”
张远急得挠头。
“肯定是陆海明干的!”
“咱那些原始胶片……要不处理一下?”
“处理了,就心虚了。”
陈砚站起身,拍掉裤管的尘土。
“皮埃尔是玩电影的,不是搞政治的。”
“他最恨的不是艰辛,是平庸。”
“陆海明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却忘了,皮埃尔最想看的,就是在苦难里被磨碎的灵魂。”
他把那个胶卷壳丢给张远。
“津门的活儿,干完了?”
“搞定了!”
“沈老头喝了两瓶牛栏山,全吐了。”
“档案确实缺了两页,土地补偿款的原始记录。”
“陆海明当年吞了三个村子的林地补偿,总数七八百万。”
“这事捅出去,他那海明花园别想开盘!”
陈砚点头。
“走,回京。”
“既然皮埃尔想看真相,我就给他看点更震撼的。”
回到京城,天色已暗,阴云压顶。
陈砚直接回了小屋。
苏晚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目光发散。
“回来了?”
她看见陈砚,嗓音沙哑。
陈砚走过去,手按在她肩上。
“照片的事,电话里听你说了。”
他开口。
“陆海明送来的?”
“嗯。”
苏晚抬头,眼眶通红。
“陈砚,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他们拿我爸的欠条威胁我……”
陈砚蹲下,与她平视。
“苏晚,记住。”
他语速很稳。
“在这行,有人骂你,说明你红了。”
“有人威胁你,说明你手里的东西,让他们怕了。”
他从苏晚手里拿过那几张照片,随手扔进炉子。
照片触到火舌,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欠条,我去解决。”
“皮埃尔,我来处理。”
陈砚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保持这种破碎感。”
“明晚皮埃尔来工作室,他要看的不是素材,是你这个人。”
陈砚站起身,看向窗外。
他叼上一根没点着的烟,拿起桌上的小灵通,拨通林淑芬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林姐,告诉皮埃尔那边,陆海明送去的那些东西太无聊了。”
“我请他看一场真正的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