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毕业作品
苏晚很好哄,听到陈砚的保证,她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故事嘛,给我透露一点点。”
走出人艺小剧场,晚风微凉,苏晚挽着陈砚的胳膊,一路追问。
2000年的燕京,街道还没那么多高楼,路灯昏黄,自行车铃叮铃作响,出租车大多是红色夏利,充满年代感的烟火气。
陈砚牵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处传来的温热,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重生一次,连空气都觉得新鲜。
“不告诉你。”
他故意挑眉,“等开拍那天,你再来探班,给我送盒饭。”
“你还吊我胃口!”苏晚踮起脚,伸手要挠他痒。
陈砚笑着躲开,顺势把她揽进怀里:“是一个便利店守夜人的故事,有点吓人,还有点好哭。”
“哇!”
苏晚眼睛更亮了,“快细说,我最喜欢这种带感的!”
正好一辆夏利停在面前,司机探出头:“走不走?”
“走,中戏。”
陈砚拉着苏晚上车,一口京片子流利自然,四年北电生涯,他早就融入这座城。
车上,陈砚慢慢把《守夜人》的故事讲给她听。
男主小诚,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守夜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唯一的乐趣是看着深夜来往的陌生人,偷偷记下他们的故事。
他认真、仔细、温柔,会给晚归的学生留热牛奶,给加班的白领留热茶叶蛋。
没人知道,他曾是一场火灾的幸存者,父母双亡,心里藏着深重的创伤。
某天深夜,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闯进便利店,挟持了他,要求他帮忙处理身上的痕迹,并且不许报警。
男人后备箱里藏着秘密,身边带着枪。
小诚表面顺从,内心疯狂盘算逃生,可在接触中,他发现这个“歹徒”并不坏,甚至在悄悄保护他。
与此同时,警察悄悄包围了便利店。
内外夹击,绝境之下,小诚想起自己尘封的记忆。
结局:便利店灯光骤灭。
枪响。
黑屏。
留白。
而真正的暗线,藏在镜头里——
歹徒是他的救赎人格,当年的火灾另有隐情,他一直被困在童年夜里,从未走出来。
所谓挟持,不过是自我救赎的开始。
“……”
苏晚听得屏住呼吸,直到故事讲完,才轻轻捂住嘴:“太绝了……陈砚,你这本子也太厉害了吧!”
前排司机师傅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一眼,小声嘀咕:“这故事,听得我后背有点发毛……”
陈砚笑而不语。
这只是他随手拿出的小试牛刀。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的爆款密码、市场风向、观众口味,还有无数被埋没、被错过的好故事。
车子开到中戏胡同口,路窄开不进去。
“我到啦。”
苏晚解开安全带,依依不舍,“晚上我排练完,去找你吃夜宵。”
“好。”陈砚点头,“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信息。”
目送苏晚跑进胡同,陈砚才对司机道:“师傅,去和平里小区。”
他和苏晚在外面租了房子。
99年建成的小区,两居室,月租一千八,在2000年已经算奢侈。
学费、器材、房租、生活费、约会开销——
全靠啃老。
不然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陈砚一点不觉得丢人。
啃老怎么了?
有老可啃,是福气。
等下半年,老陈的建材厂拆迁,补偿款下来,他再拿着《守夜人》和下一部短片《无声证言》的奖项,去找老陈“化缘”。
有奖项背书,有未来预判,成功率直接拉满。
他不要多,一百五十万。
足够拍一部小成本长片。
而且,他心里还藏着一件更重要的事。
上辈子,苏晚父亲在2001年春天查出胃癌早期,家里怕影响她毕业大戏和人艺招聘,一直瞒着,直到秋天才说。
为了凑治疗费,苏晚忍痛辞掉人艺的稳定工作,接了一部商业剧,一拍就是整年,没能好好陪父亲。
虽然后来手术成功,可她心里遗憾了一辈子。
这一世,陈砚不会让悲剧重演。
老陈早就给他准备了四十万,说是毕业之后在燕京买房的首付。
这笔钱,陈砚不动。
但他可以提前“借”出来,以自己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帮苏晚父亲安排最好的检查、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
不伤害姑娘的自尊,不打乱她的人生,又能稳稳护住她最在意的人。
对重生者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青春没有遗憾,爱人不再错过,这才是重活一世的意义。
推开出租屋门,熟悉的陈设扑面而来,陈砚眼眶微热。
墙面只刷了白腻子,没有吊顶,没有复杂装修,水泥地面,客厅挂着老式吊扇,吱呀作响。
餐厅一张小木桌,墙上贴满他和苏晚的合照:在长城、在北电操场、在中戏门口、在话剧谢幕时。
客厅摆着木质旧沙发,对面是一台34寸长虹彩电,下面是一台步步高VCD,旁边堆着成百上千张影碟。
中外经典,文艺片、商业片、悬疑片、犯罪片,应有尽有。
一半正版,一半盗版。
这些可都是他的宝贝。
陈砚也没想过抄谁的路。
他经历二十二年行业毒打,早就看透:文艺片拿奖,商业片吃饭。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2000年的学院派,鄙视商业片,觉得拍商业片是掉价、俗气、向资本低头。
陈砚倒不矫情。
有钱不赚,是傻子。
但他的路线很清晰:
先用短片冲欧洲三大电影节相关单元,拿艺术口碑;
再用小成本商业片打开市场,赚第一桶金;
最后手握资本与话语权,拍自己真正想拍的作品。
想通一切,陈砚立刻钻进小书房。
打开Word,提笔就写。
他亲自掌镜,亲自执导,每一个镜头都刻在脑子里,写起来行云流水,毫无卡顿。
上辈子拍了二十年,这种级别的剧本,对他来说如同喝水吃饭般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柔软的身躯触碰到了他的后背。
“吓!”陈砚猛地回神。
“嘻嘻,吓到啦?”
苏晚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都十点多啦,你一口饭都没吃,想饿坏自己吗?”
陈砚看向电脑右下角,果然已经22:10。
他从下午回来写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写太投入了。”
他关掉文档,转身抱住苏晚,“你怎么过来的?胡同黑不黑?”
“我和同学一起的。”
苏晚蹭了蹭他的肩膀,视线落在屏幕上,瞬间愣住,“我的天……你一下午写了这么多?”
满满一百二十多个镜头,分镜清晰,细节拉满。
“灵感来了,挡不住。”陈砚笑道。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大叫。
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
“我就知道。”
苏晚拉着他往外走,“我买了西红柿、鸡蛋、面条,给你做西红柿鸡蛋面。”
陈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少女熟练地洗菜、烧水、煮面,灯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一塌糊涂。
上辈子所有的苦、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