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废品站的暴君,降维打击
DX区南六环外这片被遗弃的荒地里,重型液压机的轰鸣盖过了风声。
机油发酵的酸臭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赵枭弯下腰,从泥泞中捡起那本沾满油污的剧本。
他没有翻开,随手将其扔在旁边堆积如山的废旧米其林轮胎上。
转身走向操作台,拿起一把重型乙炔切割枪。
打火。
刺眼的蓝色火焰喷涌而出。
他戴上护目镜,将火舌对准一根报废的工字钢。
火花四溅,高温融化金属的刺耳嘶嘶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完全无视了身后的陈砚和吴刚,干瘪但宽大的骨架在火光映照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吴刚跨前一步,伸手去拿轮胎上的剧本。
赵枭手腕毫无征兆地一偏。
炽热的火舌贴着吴刚的作训服裤腿扫过,高温直接燎焦了化纤布料,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吴刚反应极快,后撤半步,右手已经摸向后腰的甩棍。
陈砚抬起手臂,横在吴刚胸前,拦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赵枭关掉阀门,摘下护目镜,随手扯下脖子上那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擦拭着手上的黑油。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球盯着陈砚。
“你们这些搞文艺的,总觉得花点钱就能买人当猴耍。”
赵枭把毛巾甩在机床上,声音粗粝,透着常年吸劣质烟草导致的沙哑,“老子当年埋人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过。现在让我去镜头前装腔作势,跌份。”
陈砚没有反驳,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另一份备用剧本,翻到第八场戏。
“剧本原定台词。”
陈砚看着纸面,语速平缓,“矿井透水,死了五十个人。家属把矿区大门堵了。男主赵枭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怒吼:‘我养了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把钱拿去,谁敢闹事,老子让他全家垫背!’”
念完,陈砚合上剧本,看着赵枭。
赵枭听完,朝地上吐了一口夹杂着烟丝的浓痰。
“写这词的人,连杀鸡都没看过。”
赵枭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刀疤,“真要是井底下埋了五十个,老板不会喊,更不会拍桌子。拍桌子是心虚,是给外人看的。”
陈砚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机油洼里:“你会怎么做?”
赵枭靠在液压机旁,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红梅,点燃,抽了一大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极度空洞。
“我会把办公室的门反锁。给自己泡一杯热茶。”
赵枭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空气,“把手下叫进来,告诉他们:‘去财务提现金,用蛇皮袋装。放院子里。按人头算,一个给五万。谁带头闹,把钱塞他怀里,然后当着其他人的面,把他的腿打折。剩下的,挖个新坑,埋深点。’”
风吹过废品站,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吴刚站在陈砚身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赵枭修改台词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讨论明天去菜市场买几斤白菜。
这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纯粹算计,比任何张牙舞爪的威胁都令人胆寒。
“这就对了。”
陈砚把备用剧本收回口袋,“你不需要演。你只要把这种状态带到镜头前。一百万片酬,是你应得的。”
赵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沾满泥污的胶鞋碾灭。
“我说了,没兴趣。拿着你的臭钱滚。”
陈砚没动,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捏住信封底部,倒转。
一张两寸的彩色照片轻飘飘地落下,掉在废钢板旁边的干地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宽大旧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站在一所县城高中的大门前,眼神怯生生的。
赵枭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死死咬住地上的照片,胸膛的起伏突然失去了原本的节奏。
陈砚陈述着调查来的事实:“九三年,你进去之后,你老婆卷了你剩下的家底跑了。去了南方。你出来之后,找了六年。没找到。”
赵枭弯下腰。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生怕惊扰到什么的迟缓。
粗糙的大拇指捏起照片边缘,轻轻抹去上面沾染的一点灰尘。
“她在东莞。读高二。成绩不错,年级前十。”
陈砚看着赵枭的头顶,“你老婆前年得病死了。她现在一个人寄宿在学校。”
赵枭猛地直起身,一把揪住陈砚的大衣领口。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陈砚拽得向前踉跄了半步。
吴刚立刻拔出甩棍,却被陈砚用眼神制止。
“你查我?”
赵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野兽被踩中尾巴的凶狠。
“做生意,总得知道对方的筹码。”
陈砚任由他揪着领口,语气毫无波澜,“演这部戏。杀青那天,一百万打进你指定的账户,外加这个女孩的具体地址,以及她这几年的全部档案资料。”
赵枭盯着陈砚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陈砚的瞳孔里倒映着废品站惨白的探照灯光,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理性。
足足过了一分钟。
赵枭松开手,退后一步,将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贴身放进上衣口袋。
“在哪拍?”
赵枭问。
陈砚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大衣领口,转头看向废品站边缘那个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集装箱。
“就现在。那里。”
二十分钟后,一辆面包车急刹在废品站门口。
张远扛着摄影器材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老大,大半夜的搞什么突袭……”张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赵枭。
他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那人身上的煞气太重,连他这个常年在片场混的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把机器架进那个集装箱。清秋到了吗?”
陈砚指挥道。
“在后面车上,马上过来。”
张远赶紧去布置。
废旧集装箱内部空间逼仄,四壁生锈,散发着一股霉味。
张远架好一台索尼数字摄影机,打亮了一盏廉价的便携式钨丝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集装箱的中心区域。
一张破旧的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
这就是全部的布景。
陈砚让赵枭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递给他一盒在路边便利店买的、已经完全冷透的盒饭。
“吃。”
陈砚下达指令。
赵枭没问为什么,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口扒拉着冷硬的米饭和表面结了一层白油的青椒炒肉。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起,发出粗鲁的咀嚼声。
集装箱的铁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林清秋走了进来。
她穿着陈砚提前准备好的那套阿玛尼高定灰色女士西装,剪裁得体的布料勾勒出干练的线条。
但她的状态极其诡异。
连续一周在屠宰场的高强度解剖训练,让她的身上浸透了一股洗不掉的生肉血腥气。
她的眼神不再有女明星的娇柔或刻意装出来的狠厉,而是变成了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机械杀戮后的绝对麻木。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折叠桌前。
高跟鞋敲击铁皮底板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枭停止了咀嚼,抬起头。
两个身上都背负着“人命”气场的人,在这个破旧的集装箱里,视线撞在一起。
张远站在摄影机后,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破坏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砚站在监视器旁,戴上耳机。
“没有剧本。情境设定:矿井塌方,死了八个人。女助理来向老板汇报。”
陈砚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Ac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