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水城的暗流,寻找真恶人
晚上九点,砚影文化放映室。
没有开灯。
陈砚独自坐在第一排,屏幕上播放着那盘画质粗糙的VHS录像带。
这是一部九十年代初的地下摇滚纪录片,记录了当时BJ郊区一群边缘音乐人的生活。
画面晃动,充满噪点,音质嘈杂。
陈砚的视线没有关注画面中央那些歇斯底里的主唱,而是锁定在背景里。
画面切到一个地下酒吧。
镜头扫过吧台。
“暂停。”
陈砚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画面定格。
在吧台最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皮夹克,头发乱蓬蓬的。
面前放着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即使在模糊的画质下,那个男人的眼神依然极具穿透力。
那是一种死寂、暴戾,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神。
像是一头被拔了牙、关在铁笼里饿了十天的狼。
陈砚按下快进键,画面飞速流转。
每当镜头扫过那个角落,男人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他与整个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仿佛身上带着实质性的寒气。
陈砚拿出手机,拨通了吴刚的电话。
“吴哥,来放映室一趟。”
五分钟后,吴刚推门进来。
他穿着黑色作训服,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缠完的绷带。
陈砚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男人。
“认识他吗?”
吴刚走近屏幕,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他的脸色变了变。
“赵枭。”
吴刚吐出一个名字,“陈导,你怎么翻出这号人物了?”
“讲讲。”
陈砚靠在椅背上。
吴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回忆着十年前的旧事。
“九十年代初,山西那边的煤老板。这人是个疯子。”
吴刚的声音很沉,“别人开矿求财,他开矿要命。当年为了争矿脉,他带人把竞争对手的矿井炸了,埋了十几个人。后来事情闹大,上面严打。他把所有的罪名推给手下,自己花钱买通关系,判了五年。”
吴刚停顿了一下。
“出来后,时代变了,他的矿被收归国有,钱也被合伙人卷走。他彻底破产,道上的人都躲着他。听说他后来流落到BJ,在京郊盘了个废品回收站,靠收破铜烂铁过日子。这人身上背着人命,骨子里透着邪性。陈导,你找他干嘛?”
陈砚看着屏幕上赵枭那双死寂的眼睛。
“《雷鸣》的男主,就叫赵枭。”
陈砚站起身,“剧本里的角色,就是以他这类人为原型写的。好莱坞花三百万美金买一个假把式,我就去废品站里,把真阎王请出来。”
吴刚愣住了:“让他演男主?陈导,他没学过表演,而且这种人不可控,弄不好会出大事。”
“电影就是控制。”
陈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备车。去京郊。”
深夜十一点,DX区,南六环外。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
前方是一大片用生锈铁皮围起来的废品回收站。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腐烂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
陈砚推开车门下车,皮鞋踩在泥泞的地上。
吴刚紧跟其后,手习惯性地放在后腰的位置,那里藏着一根甩棍。
废品站的大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重型机械运作的轰鸣声。
陈砚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巨大的探照灯把场地照得惨白。
成堆的废旧汽车外壳、报废的机床像小山一样堆积着。
在场地中央,一台巨大的液压机正在运作。
一个男人赤着上身,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铁棍。
他浑身沾满油污,肌肉虬结,背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
随着液压机的轰鸣,一辆报废的桑塔纳被压成了一块铁饼。
男人转过身,看到了走进来的陈砚和吴刚。
他就是赵枭。
比录像带里老了十岁,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暴戾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经过岁月的沉淀,变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铁棍,站在原地,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老狼。
吴刚上前一步,挡在陈砚身前。
陈砚拍了拍吴刚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他迎着赵枭的目光,走到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
“赵枭。”
陈砚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废品站里回荡。
赵枭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收保护费的?还是来寻仇的?”
赵枭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过铁锈,“我这儿只有破铜烂铁。要命有一条,自己过来拿。”
陈砚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卷起来的剧本,随手扔在赵枭脚下的油污里。
“我来找你拍电影。”
陈砚看着他。
赵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剧本,突然笑了。
那笑容扯动他脸上的肌肉,显得狰狞。
“拍电影?”
赵枭抬起头,“老子当年杀人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崽子还在穿开裆裤。让我去给你们当猴耍?”
他举起铁棍,指着陈砚的鼻子。
“滚。趁我还没发火。”
陈砚没有躲避指在鼻尖的铁棍,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铁棍的尖端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寸。
“你在害怕。”
陈砚看着赵枭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枭的眼神冷了下来,手里的铁棍微微握紧。
“你害怕别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陈砚继续说道,“曾经在山西呼风唤雨的矿霸,现在只能在这个垃圾堆里和废铁打交道。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保留你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你错了。你就是个失败者,被时代淘汰的垃圾。”
“你找死!”
赵枭怒吼一声,手中的铁棍猛地挥向陈砚的头部。
吴刚大惊,刚要拔出甩棍冲上去。
陈砚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铁棍带着劲风,停在陈砚太阳穴旁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劲风吹动了陈砚的额发。
赵枭停住了手。
他看着陈砚那双深邃、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这个年轻人不怕他。
“为什么停手?”
陈砚问,“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把不听话的人填进矿井吗?动手啊。”
赵枭收回铁棍,扔在地上。
“激将法对我没用。滚吧,我没兴趣陪你们玩。”
赵枭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铁皮棚子。
“一百万。”
陈砚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赵枭的脚步没有停。
“加上一个在全世界面前,重新做回‘赵枭’的机会。”
陈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赵枭停住了。
“剧本里的男主,是个煤老板。他为了掩盖矿难,活埋了五十个矿工。他冷血、残忍、掌控一切。”
陈砚看着赵枭僵硬的背影,“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把你当年没做完的事,在我的镜头前,再做一遍。我要把你的恶,刻在欧洲三大电影节的银幕上。”
赵枭转过身。
探照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他弯下腰,从泥泞中捡起那本沾满油污的剧本。
“什么时候开机?”
赵枭拍了拍剧本上的泥土。
“今晚。”
陈砚看了一眼手表,“两周之内,我要带着你的脸,去威尼斯掀翻好莱坞的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