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华娱:这个导演有点强

第16章 来破规矩

  挂断电话时,诺基亚8210那灰白的小屏幕还亮着一点微光。

  手机贴在耳边留下的余温,让陈砚真切地意识到,麻烦确实提前找上门了。

  周处长。

  周建国。

  这名字在二十年后也许不算什么,但在2000年的电影局里,这就是一道绕不过去的窄门。

  前世陈砚那部心血之作,最后的审判书上盖的就是这人的章。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苏晚站在一旁,轻轻拉了拉陈砚的袖口。

  她指甲缝里的碘伏颜色还没退干净,那深红的一抹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没事,局里找我谈谈。”

  陈砚把手机塞进兜里,又摸了摸苏晚的头发,发丝有点毛躁,还沾着一点干掉的剪辑室胶带碎屑。“估计是戛纳那边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上面得摸摸我的底。”

  “我陪你去?”

  苏晚仰起脸。

  “不用,你就在校医院陪着叔。手术费缴清了,排期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别让叔乱动。”

  陈砚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几百块零钱塞给她。“买点好的,别省。我这趟去,估计得待到下午。”

  外面的风比早晨更硬了。

  燕京的冬末总带着股要把皮刮掉的狠劲,路边还没化净的积雪被踩得黑乎乎的。

  陈砚走到校门口,本想打个出租车,但看着那寥寥无几的红色夏利,再摸了摸兜里越来越少的现金,还是转身走向了公交站台。

  鞋跟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今天穿的是一双旧皮鞋,有点挤脚,鞋面有些裂纹,那是时间在廉价皮革上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去那个地方,体面是装不出来的,但专业可以。

  到了电影局所在的办公楼下,那种扑面而来的肃穆感,压在每个进出的人肩上。

  两尊石狮子冷冰冰地盯着台阶。

  大厅里的暖气似乎不足,或者说,这里的空气本身就发冷,冷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陈砚在传达室登记时,钢笔的墨水断断续续的,他甩了好几下,才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

  保安大叔从老花镜上方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登记簿上的北电学生几个字,没说话,只是把一个写着12的出入牌重重往柜台上一拍。

  那牌子是塑料做的,边缘有些起毛。

  陈砚接过牌子,走向楼梯。

  三楼左拐第二间,茶室。

  说是茶室,其实就是一个放了几张木椅子和一张宽大写字台的小会议室。

  窗台上的发财树叶子黄了一半,没怎么修剪,显得有点落魄。

  周建国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盖子上有些掉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洗得发白,正打量着推门而入的陈砚。

  这时的周建国,头发还没白透,比二十年后更像一个实权派。

  “坐。”

  周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陈砚没客气,坐下后挺直了背,没说话,也没四处乱看。

  这时候,先开口的人,往往就把底牌露了一角。

  周建国吹了吹搪瓷缸子里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半晌,他才开口:“陈砚,九八级的?严怀忠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搞摄影的天才。但我没想到,你除了手稳,心思也挺多。”

  他把一张传真纸轻轻推到陈砚面前。

  那是戛纳组委会发来的确认件,上面的法文和英文交错,那个金棕榈标志格外醒目。

  “私自送审,跨过电影局直接跟国外电影节接头。在咱们这儿,这叫违规,懂吗?”

  周建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带着审问的压迫感。“你这是想干什么?拿国外的奖来裹住家里的规矩?觉得拿个戛纳的入围,我们就不敢动你的毕业证了?”

  陈砚看了那张纸一眼,没接。

  前世,他也跪在类似的门槛前,哀求这些坐在椅子里的人多看一眼他的胶片。

  但今天,他不想跪了。

  “周处长,规矩是死的。”

  陈砚开口了,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喉咙。“但我手里的东西,是活的。我想走戛纳,不是为了给自己镀金,是想给咱们中国电影找个出路。”

  “出路?”

  周建国笑了一声。“路就在脚下,按照规矩审片,拿龙标,等排片,这就是路。你这叫跳崖。”

  陈砚敲了敲桌子,指关节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周处长,明年咱们就要进WTO了。”

  这话一出,周建国端着茶缸的动作停了半拍。

  “好莱坞的电影一旦大批进入国内市场,咱们那些老式的叙事还有几个人看?那种拖沓的,讲究意境的文艺片,能挡得住美国人的大飞机和大炸弹吗?”

  陈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我的《守夜人》虽然是个短片,但我用的是好莱坞的剪辑逻辑和悬疑构思,内核却是咱们中国底层社会的真实写照。这叫出口创汇,也叫文化输出。如果我能从戛纳带回一笔外汇发行合同,如果我的片子能在欧洲的电视台上播,周处长,这难道不是您的业绩?”

  周建国不说话了。

  他慢慢把搪瓷缸子放下,重新打量着陈砚,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重新掂量一个对手。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艺术家的狂傲,反倒有一种比他还成熟的市侩和精准。

  这种违和感让他不舒服,但陈砚提到的出口创汇和入世,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在这个讲究政绩转型的关口,一个能给中国电影在国际上挣面子,又能带回实打实美元的年轻人,确实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乖学生有价值。

  “你怎么保证你能卖出去?”

  周建国问,语气也缓和了些。

  “林淑芬已经在帮我联系国内外媒体造势了。”

  陈砚直接抛出底牌。“而且,我手里不只是一个《守夜人》。我有一个长片计划,专门针对国际市场的,投资不高,但回报绝对惊人。只要局里能开绿灯,我可以签保底合同。”

  周建国站起身,走到那棵半枯的发财树旁,揪了一片枯叶下来,在手心里捏碎。

  “你胆子很大。”

  他背对着陈砚,声音压得很低。“但这事儿,齐峰咬得很死。他背后有人,海明影视的陆海明,你也知道,那是个什么货色。”

  陈砚站起来,语气平稳:“陆海明的致歉函现在就在我包里。他不敢动。至于齐老师,他只是太在乎那个主任的头衔了。周处长,您在乎的是更大的棋局。”

  周建国转过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却多了一份认可。

  “行了,别给我带高帽子。你的事,部里会再开会。只要你那个《守夜人》确实没搞歪门邪道,没抹黑咱们的形象,这个特例,我开了。”

  周建国亲自把陈砚送到了门口。

  走廊里的风还是很冷。

  陈砚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齐峰正缩着脖子在那儿抽烟。

  烟头落了一地,他显然等了很久。

  他那张脸这时有些发青,尤其是看到周处长竟然亲自把陈砚送出来时,那根刚点着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去。

  陈砚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那股劣质烟草混着焦虑的酸味,让他觉得反胃。

  “陈砚,你站住!”

  齐峰的声音发哑。

  陈砚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别得意得太早。”

  齐峰快步走上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搞什么。你以为买通了陆海明,拿到了戛纳的函就稳了?我告诉你,那天晚上雨戏的底片,我留了一手。”

  陈砚眉头微皱,侧过身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那天在便利店,为了护着那个吴磊,是不是跟地痞动了手?”

  齐峰冷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有个没入镜的机位,不小心录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那场雨戏的暴力动作,稍微剪一剪,就是宣扬暴力淫秽,足够让你这辈子都拿不到龙标。”

  陈砚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确实不记得当时除了主副机位还有别的。

  前世这部分没出事,是因为当时胶片被没收了。

  这一世,他强行拿回了底片,却没防住齐峰这种小人的后手。

  就在这时,陈砚感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周建国发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一句话:【有人在翻你《守夜人》里那段雨夜戏的未剪辑素材,说是发现了违禁画面,自己注意。】

  陈砚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有一块地方沉了下去。

  周建国这只老狐狸,刚才在屋里没说,偏偏等他出来了才发短信。

  这是在卖人情,也是在试他的应对能力。

  齐峰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威胁着,什么前途毁了,开除学籍之类的陈词滥调。

  “齐老师。”

  陈砚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让齐峰不由自主闭了嘴。

  “那段素材在谁手里?”

  “你管不着。总之,只要我不点头,你的戛纳梦就是个笑话。”

  齐峰挺了挺腰杆,像是找回了一点威严。

  陈砚点了点头。

  他突然伸手,替齐峰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那个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一股让人背后发紧的压力。

  “天色暗了,齐老师。路滑,您老人家回学校的时候,当心点。”

  说完,陈砚直接转身离去。

  齐峰愣在原地,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虚汗。

  陈砚没回学校。

  他先去了一趟后街的文具店,买了一把美工刀,又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最贵的中华烟。

  他坐在胡同口的石墩子上,把烟拆开,自己没抽,只是看着远处渐渐沉入黑暗的城楼。

  有些事情,前世没有发生,是因为前世的他不够强。

  而这一世,当他开始加速时,那些被带起的灰尘和石子,终究要砸到他身上。

  “喂,大烟袋吗?”

  陈砚拨通了那个地下渠道商的电话。

  “砚少,怎么着?又要干潜入的活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洗片机运转声。

  “帮我查一下,洗印厂那边,最近有没有人偷偷翻旧底片库。尤其是带血的那种,我要知道那带子现在在谁手里。今晚之前,给我准信。”

  陈砚挂了电话,美工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咔嗒一声,刀片缩了回去。

  路灯晃了晃,亮了。

  那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直到苏晚发来信息,说苏父醒了,吵着要吃他做的打卤面。

  陈砚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该回去了。”

  他自言自语道。

  回到校医院时,苏晚已经靠在长廊的木椅上睡着了。

  那张收据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手心。

  陈砚没叫醒她,只是脱下大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大衣里还残留着周建国那个办公室里的冷茶味,以及齐峰身上那种颓败的烟草气。

  陈砚站在阴影里,看着窗外再次飘落的雪花,心里却一片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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