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来了
紫纹草卖了八块灵石。药铺伙计压了价,说根须断了一截品相不够好,三株给了八块。秦川没多说,接过来数了数,揣进兜里。八块也不少了,加上之前剩的两块,手里又有了十块灵石。他终于敢喂碎星盘了。
那天晚上回到石室,他把门插好,盘腿坐在地上,把圆盘掏了出来。盘面冷冰冰的,纹路暗淡,一个月没喂过了。他拿出一块灵石放在上面,等了几个呼吸——纹路亮起来,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最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他脑子里多了一小段信息。不是功法,是一张图——线条很乱,像某个地方的地形标注。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图上的标记指向青木岭更深处的一个位置,标注了一个山洞入口的形状。碎星盘没有告诉他里面有什么,只给了他一个位置。
他皱了皱眉。又是碎片信息。这圆盘什么都好,就是每次给东西都给一半,跟挤牙膏似的。你要它推演功法,它给你补全一小段。你要它探路,它给你画个地图但不说清楚里面有什么。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每次只给你咬一小口,吊着你的胃口让你继续喂它。
他把那张地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记住了位置。决定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出发了。按地图标注的位置走,翻过青木岭主峰之后没有进那片雾谷,而是沿着山脊往东走了大约两里地,在一面陡峭的石壁前停下来。石壁上爬满了藤蔓,拨开藤蔓之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入口很窄,勉强能侧身通过。
他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土腥味。他捡了一块石头扔进去——石头滚了几下,然后停了,听起来通道不算深。
他在洞口站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最后还是决定不进去。没有任何准备,没有火把没有绳子,也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万一进去了出不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在洞口做了个标记——在旁边的树干上砍了一道痕迹——然后转身回去了。
起码知道这个位置了。以后再说。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天亮上山,下午卖药,晚上打坐。灵石慢慢又攒了一些,加上卖紫纹草的八块和平时零零碎碎的收入,他手里的灵石又到了十二块。他还清了下个月的房租,手头还剩九块,又续了一个月。
他开始考虑买一本更好的功法。碎星盘烧灵石太狠了,一块灵石换一小段信息,性价比低得吓人。如果能在坊市找到一本完整的基础功法,哪怕贵一点,也比一直用残卷加碎星盘补全划算。
但坊市里卖功法的摊位他几乎翻遍了,要么是残卷,要么是缺页,要么贵得离谱。唯一一本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归元诀》,摊主要价十二块灵石,不讲价。他翻了一下,倒确实是完整的,从炼气一层到六层都有,但纸张发黄发脆,边角烂了,看起来放了很久没人买。
十二块灵石。他全部家当也就十二块。买了这本功法,连续租都成问题。他犹豫了两天,最终没买。
没想到就是这个犹豫,替他省了一笔钱——因为花出去的钱很快就要花在别的地方了。
那天他从坊市出来,手里攥着刚卖掉的几株药材换来的三块灵石,沿着往常的路往回走。天色还早,太阳挂在天上,路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经过一片矮树林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灰袍人站在路中间。
不是坐在茶摊里远远看着,不是靠在坊市门口盯着他。是站在他回去的必经之路上,面朝着他来的方向。
秦川的脚停住了。隔着大概二十步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风吹过矮树林,叶子哗啦啦响。灰袍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双手拢在袖子里,像在等人。秦川脑子里转得很快。他练了敛气术,身上只带了三块灵石和几十个铜板,圆盘贴身放着,短刀别在腰后。跑的话,对方是筑基期,速度快过他至少一倍,跑不出半里地就会被追上。绕路的话,这片矮树林两侧是开阔地,没有遮挡,绕也绕不开多少。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转身跑。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等着对方先动。
灰袍人动了。不是冲过来,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步伐不快,跟散步一样。
秦川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没有后退。他知道这时候一退就全完了——你退一步,对方就知道你怕了,就会逼上来。
灰袍人走到他面前大概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时候秦川才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四十出头,方脸,眉毛很粗,嘴唇有些厚。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磨得发亮。看起来不像什么高手,更像一个在街边摆摊卖杂货的中年人。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压骗不了人。筑基期。就算秦川修为低,也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站在那个人面前,像站在一个即将合上的盖子底下,空气都变沉了。
“你最近卖药卖得挺勤快。“
灰袍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像在跟熟人聊天。
秦川没接话。
“我注意你有一阵子了。“灰袍人继续说,“隔几天就来一次,每次手里都拿着药材。卖完就走,不逛不逗留。挺有规律的。“
秦川还是没说话。他脑子里在想——这个人今天堵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如果只是想抢灵石,早就动手了,不用跟他说这么多话。
“你不用紧张。“灰袍人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我不是来抢你的。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你那药材,是从哪采的?“
秦川明白了。这个人盯了他这么久,不是想抢他那几块灵石的零花钱。他是想知道药材的来源。青木岭一带的药材资源有限,知道一个好位置等于多了一条稳定的灵石来源。对于一个筑基期的散修来说,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山里。“他说。
灰袍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木岭。“秦川补了一句,“翻过主峰,有一片雾谷。药材长在溪边的石头缝里。“
他说了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雾谷确实有药材,但他把具体位置模糊了——那个地方他已经采得差不多了,剩下几株品相不好的,别人去了也捞不到多少好处。真正的紫纹草位置他一个字都没提。
灰袍人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来路走了。
秦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袍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矮树林的另一头。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人不会折返之后,继续往回走。走到石室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还是抖的。插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关上门之后,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心跳声在狭小的石室里咚咚咚地响,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胸口敲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抖得不算厉害,但确实在抖。
灰袍人今天没有动手。但他说了一句话:“我注意你有一阵子了。“
这说明他已经观察了秦川很久。每天什么时间去坊市,卖什么药材,停留多久,走哪条路回去——全部看在眼里。而且今天他亲自来堵路了。虽然没有动手,但这是在划线——他在告诉秦川: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随时可以找到你。
秦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