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树。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树冠，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晃得他眼睛疼。耳边有鸟叫，有风声，还有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直往鼻子里灌。

　　他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没有天花板，没有空调，没有那台用了四年、一开机就嗡嗡响的旧电脑。他坐在一片树林里，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破布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腰上系着一根草绳。脚上蹬着一双烂草鞋，大拇指露在外面。手瘦得皮包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树林，山坡，看不到任何建筑物。

　　“……穿越了？”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只有自己的回声在山谷里荡了几下。

　　他摸了一遍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储物戒指，没有系统面板，没有新手大礼包。只有衣服内层的夹缝里藏着两枚铜钱，锈迹斑斑的。

　　两文钱。

　　秦川攥着那两枚铜钱，站在荒山野岭里，沉默了很久。

　　他最后记得的是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甲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再调一版吧。他回了一个“好“字，趴在桌上想眯五分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猝死的剧痛，没有被人捅，没有出车祸。人没了就是没了，跟关灯一样干脆。

　　合着他是加班加到穿越的。

　　广告狗不配活着，只配换个世界继续卷。

　　他在心里骂了几声，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骂归骂，日子还得过。他得先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然后想办法活过今天。他把两枚铜钱塞回夹层里，挑了一个方向开始走。

　　走了半个时辰，他找到了一条小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他趴下去喝了几口水，又洗了把脸。水面倒映出一张脸——又黑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

　　“……真惨。”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溪边长着一些绿色的植物，叶子肥厚，茎秆泛红，跟他认知里的任何植物都不一样。他蹲下来摘了一片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应该能吃。

　　人在饿极了的时候，直觉比什么都准。他咬了一口。苦的，很涩。但嚼完之后嘴里有一丝回甘。

　　能吃。

　　他把那几株全摘了，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吃了下去。胃里有了东西，头晕的感觉缓解了一些。

　　吃完之后他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远远看到了一个冒着炊烟的地方——几间低矮的木屋，屋前有人在走动。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村子，就是几间散修搭的临时住处。门口坐着一个人，穿着跟秦川差不多破旧的衣服，手里端着一碗东西在喝。碗里冒着一缕热气，飘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算是。请问这里是哪儿？“

　　“青木岭。玄武王朝东境。“那个人喝了一口碗里的东西，“你是散修？“

　　秦川想了想。他现在确实什么都不是，但说自己是凡人可能会被人盯上——一个凡人独自出现在荒山野岭，怎么看都不正常。

　　“……算是。”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喝自己的粥。秦川也没有多问。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先观察。刚到一个陌生地方，话越少越安全。

　　那个人喝完粥之后，从屋里拿出一块石头放在手心，闭上眼睛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石头亮了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又暗了。

　　秦川盯着那块石头。他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一种浓缩的、温暖的能量。

　　灵石。这个世界真的有灵石，真的有修仙。

　　他心里踏实了一点。有修仙体系就有出路，只要方向对，总有办法入门。

　　但他也慌了一下——他现在就是个凡人，什么都没练过。在这个世界里大概连只野狗都打不过，更别提那些动不动就御剑飞行的修士了。而且他身上只有两文钱，连顿饭都吃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复盘了一下自己的开局条件。

　　穿越方式：加班猝死。身体：快要饿死的穷小子。资产：铜钱两枚。金手指：无。

　　连个系统面板都没有。

　　开局一条裤衩，装备全靠捡。

　　秦川靠在墙边，看着头顶的天慢慢暗下来。远处的山影变成了黑色，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也消失了。夜幕降临，风变凉了，吹得他身上的破布片子簌簌响。他缩了缩脖子，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坐下来。

　　穿越第一天。身无分文，没有功法，没有系统，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但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前世他一个二本毕业的普通人，在BJ从月薪四千干到年薪三十万，靠的就是一个字——熬。别人加班到十点他加班到两点，别人周末约饭他周末写方案。广告狗别的没有，就是能熬。

　　现在换了个世界继续熬而已。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怎么搞吃的。采野菜，抓鱼，掏鸟蛋——实在不行就啃树皮。明天得去那个矿洞看看，既然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前世是社畜，这辈子当野人。不管哪种活法，先活下来再说。

　　反正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靠着墙角，把破衣服裹紧了一些，缩成一团。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声音很远，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川听着那狼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加班到猝死，这辈子开局荒野求生。老天爷待他不薄——至少没让他穿到战场上去。

　　行了，睡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