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或宽或窄的街道上疾驰，七拐八拐终于在一片气派的商城大楼前停下。

　　付完那一笔让沈万里更加感到心疼的车费后，他下意识整了整身上衬衫的领口和衣角。

　　面前这家气派又漂亮的崭新商场，根据司机说法是在1996年才新开业的，里面东西“贵得没魂”，反正靠在南通跑出租赚钱的他，是绝对舍不得进去买东西的。

　　按照司机师傅那略带夸张的说法，就连这里头的小超市，货架上的东西也要比外面都要贵上好几角。

　　可是对于沈万里来说，这里的物价是高还是低，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只想知道，这里能不能买到自己需要的卡西欧石英手表。

　　走进商场，整个一楼带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宽敞明亮，但人流量并不大。

　　与新街口百货商店比起来，这里要明显更新、更宽敞，也更冷清。

　　根据电扶梯口的招牌指引，沈万里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卡西欧的品牌名称和商标。

　　而顺着扶梯来到二楼的钟表专区，沈万里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老朋友，天王牌手表的专柜，一个穿灰色西装外套的店员，正站在柜台后百无聊赖翻阅着杂志。

　　再往里一点，则是飞亚达手表的专柜。

　　而在右手边一家专卖店的店门上，则静静悬挂着卡西欧的标牌。

　　没有排成一字长蛇队的人群、没有吵吵闹闹的喧声、也没有气势咄咄逼人的女店员。

　　甚至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也许是因为临近中午，人们都去吃饭了吧？

　　沈万里暗自思忖。

　　只有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窈窕的漂亮姑娘，正在小声插科打诨。

　　其中一个在小声快速说着什么，另一个用手捂着嘴娇笑。

　　这两个女店员穿着合身考究的灰色西服和套裙，以及衬肤色的裸色丝袜和黑色尖头高跟鞋。

　　沈万里还注意到，她们头发统一盘成优雅温婉的造型，看起来颇有点像朵牡丹花。

　　这与新街口百货商店女店员们白色衬衫、黑色紧身西装裤和黑色高跟皮鞋的拘谨穿搭完全不同。

　　“欢迎光临！”

　　两个女孩先是齐声喊道，随后一起做出“里边请”的手势。

　　“文峰大世界卡西欧专卖店欢迎您！”

　　店内一个同样着装的女店员迅速迎了上来。

　　稍微抬头，沈万里还能看到头顶天花板上垂吊下几块小牌子。

　　试表区、检修区、收银台、售后服务区等区域标识写得清清楚楚，层次分明。

　　“请问先生，购买手表是自用还是送礼？送礼的话，本店提供免费的礼物包装盒和打包服务……”

　　“都不是。”沈万里干脆利落打断对方的话语，直奔主题，“我想一次性买很多款很多枚手表，你们这里也限量限购吗？”

　　“啊……当然不会的！”

　　对方明显一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边的展柜请。”

　　一边领着沈万里走向那几排展柜，她还一边解释：“但是我们品牌是全国统一零售价，所以买好几块手表没有折扣。总经销商不允许我们打折出售，违规者会被解除销售权。”

　　沈万里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展柜里，他看到了先前看到的那枚“限量款”，标价也还是799元。

　　经过一番挑选，再结合县城消费者真实的需求和心理，沈万里选中了一个镀银表身、模样和国产机械表类似但却更薄更简约的款式。

　　399元一枚，自己拿回去卖个600块应该不成问题。虽然和店里卖的廉价组装石英表比起来，一枚表的利润率不高，但卖出去一枚就能挣上200块钱，还是一笔不错的买卖，并且这个价格，县城里也不是完全没人买得起。

　　年初和李晓霞一起去买空调，这才发现县里有消费能力的人其实并不算太少，只是自己的手表没有办法对上人家的胃口。

　　“这个399的，这个699的，还有这一款1299的，我各要10个。”沈万里对着玻璃柜端详了好半晌，这才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那位一直都很得体优雅的店员，顿时露出困惑的神情。

　　“啊……先生……”她下意识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戳着下巴，“你真的要买这么多吗？”

　　沈万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你们这里可以通过邮政寄货上门吧？我现在身上确实没有带这么多钱，但你们可以直接邮寄到我的店里。”

　　店员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先生……您是批发回去卖呀……我们确实提供邮政邮寄服务，只不过……”

　　“怎么？”沈万里心头一紧，“你们也要审核代理资格吗？”

　　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金陵新百商店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店员，说的那番话他至今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店员讥讽他算哪门子经销商，问他有什么资格代理。

　　“哦不是不是。”面前的店员连忙摆手，“我们哪有资格审核代理权？您需要购买是您的自由，我们卖给您就是。”

　　“要是不卖，老板要骂死我们。”

　　另一个站在柜台里算账的店员，听到两人的交谈后，也是适时地插了一嘴玩笑话，缓和了一下气氛。

　　听到这话，沈万里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这世上哪会有看见钱却不想赚的人呢？

　　“但是，我们店里展示的每一款手表，都只有两枚现货。”那位店员很坦诚地告诉沈万里，“所以先生，如果您确认真的需要购买30枚手表，我们店长会打电话给我们老板，他是南通地区的代理商，只有他可以拍板卖给你这么多现货。”

　　沈万里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这是个好事儿。

　　这些店员居然肯主动去帮自己联系代理商，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很快，一位同样穿着灰色西服套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沈万里视野中。

　　只不过，她的发髻还插着一根漂亮发簪，衣服的质地看起来明显更考究，脚上也是一双平底鞋。

　　弄清楚沈万里的来意，她并没有太惊讶。

　　“一次性买这么多……确实不怎么见，但是我们老板肯定会卖。”女店长语气犹疑。

　　“但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老板脾气很大，他要是来了，你不买，他是真的会把你修理一顿。”

　　女店长语气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老板手段可厉害了……”柜台里的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补充。

　　沈万里认真点了点头，再次确认自己就是要买这么多走。

　　得到沈万里的肯定答复后，女店长这才拿起话筒拨号。

　　“喂……嗯对，老板是我。老板，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