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在石室里关了三天。

　　没出门。不是不想出去。是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去坊市吧，怕碰到那个灰袍人。去采药吧，也怕碰到那个灰袍人。上次那人虽然没动手，但问了他药材在哪采的。他把位置说了，也不知道那人信了没。心里完全没底。

　　第一天他还能坐得住。想着也许那人问完就走了，不会再来了。但到了晚上，他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天在矮树林撞见灰袍人的画面。那个人站在路中间，看着他走过来。不凶，也不是要打人的样子，就是看着他。那种看法让他很不舒服，像你在路边看到一只野猫，想着要不要抓回去卖钱。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墙。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灵石，心想这点钱还能撑几天。但撑完以后呢？不知道。他闭上眼，逼自己别想了，先睡。结果越想睡越睡不着。

　　第二天他试着打坐。结果坐了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心静不下来，灵气在经脉里走两圈就断了，胸口闷得慌。他干脆不练了，躺在草席上发呆。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从这头看到那头，想着它是什么时候裂的，会不会哪一天掉下来。后来发现墙角有只蜘蛛在织网，他就看那只蜘蛛织网看了快一个时辰。蜘蛛织完了一张网，趴在中间不动了。有只小飞虫撞上去，蜘蛛爬过去两口就吃掉了。

　　他想，这只蜘蛛比他强。至少人家不用交房租，也不用担心被人盯上。每天织织网就有饭吃。

　　中午的时候他喝了半壶水，没吃东西。饿着饿着就习惯了，胃里空空的，反而觉得清醒了一些。他靠在墙上想了很久，到底该怎么办。换地方？手里没灵石。硬刚？打不过。跟那人谈？没什么好谈的，人家就是要吃你。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能行的办法。

　　第三天他饿得不行了。馒头吃完了。水壶也空了。再不去买吃的他就要饿死在这间十平米的小屋里了。不是被灰袍人干掉的，是活活饿死的。这个死法太丢人了，他说什么都不想这么死。

　　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深呼吸了几下，把灵石装好，把短刀别在腰后面，推开了门。

　　但他没去坊市。他往青木岭里面走，去找那个山洞。

　　上次碎星盘给他指了一个位置，他到洞口看了一眼就走了，没敢进。这次他决定进去看看。不是为了找什么好东西，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坊市那边真去不了了，他总不能露宿街头吧。那个破矿洞他是不想再住了，又冷又潮，住一晚骨头疼。

　　洞口还在。他扒开藤蔓钻了进去。

　　这次他带了火折子。点上火往里走，通道很窄，要侧着身子才能过。洞壁冰冰凉凉的，手摸上去有点湿。走了大概十几步路才变宽，然后就能看到前面有一个石室。

　　不大，也就三四丈见方。石壁上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发出绿幽幽的光，勉强能看清东西。地上全是碎石和灰，踩上去沙沙响。角落里堆着几块烂木头，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他蹲下来翻了翻，空的，什么也没有。

　　就是一个空山洞。啥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个洞里的灵气比外面浓不少。

　　他坐下来试了一下。闭上眼睛，运转引气术。灵气从皮肤渗进来的速度比矿洞口那边快多了，顺畅得多，不像以前那样吸一口要等半天才来第二口。虽然比不上坊市那个石室，但也差不了太多，大概有个七成的样子。

　　七成就七成，关键是不要钱。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算了算。坊市石室一个月三块灵石，一年就是三十六块。他要是有这三十六块，能拿来干很多事。买功法，买丹药，喂圆盘。结果现在钱全交房租了。越想越觉得亏。

　　但这个洞不一样。不用交租，不用被人管，除了条件差了点别的都好。虽然没窗户没床没门，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苔藓那点绿光，地上全是灰——但总比被人堵在路上好。起码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有人敲门。他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在洞里坐了好一会儿，把里面的地形记清楚了。出洞的时候，特意多砍了几根树枝把洞口盖好，弄成从外面看不出来有人来过的样子。

　　结果回去的路上出事了。

　　走到半路，他看到两个人。都是炼气期的散修，穿着灰蓝色的短打，扛着锄头，像是上山挖东西的。他没多想，低着头走自己的路。那两个人一开始也没看他，各走各的。

　　结果擦肩而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回头喊了一句。

　　“喂，你等一下。“

　　秦川脚步慢了慢，但没停。

　　“干啥？“

　　“你最近是不是在清风坊卖药的那个？“

　　秦川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问你呢！你认不认识马三哥？“

　　马三。原来那个灰袍人叫马三。秦川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跑什么跑！“

　　那两个人追了几步。但秦川在青木岭跑了两个月了，每条小路他都熟。他往左边一闪钻进一片矮树林，又从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岔路绕了出去。那两个人追了几步就没追了，估计是嫌麻烦，也可能是对这片地形不熟。

　　他一口气跑回石室，把门锁上。靠着门喘了好半天，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个人在他胸口捶鼓。

　　马三不止自己盯着他，还让手下的人也盯着他。

　　这说明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问药材在哪采只是第一步。问完了就让手下的人继续盯，看他老不老实。今天没追上来，不代表明天不追上来。下次再碰到，可能就是三个人五个人一起围上来了。

　　秦川在黑漆漆的屋里坐了一会儿，把圆盘掏了出来放在膝盖上。

　　盘面凉凉的，一点光都没有。上面的裂纹他一根一根摸了过去，从中间那道最深的裂痕一直摸到边缘。又用手指把边缘那几个月牙形的凹槽一个一个摸了一遍。

　　然后把圆盘收回怀里。

　　不能等了。

　　他不知道还有几天安稳日子过。今天碰到的是两个炼气期的小弟。明天可能就不是小弟了，可能就是马三本人了。他总不能在石室里躲一辈子。不吃不喝会饿死，坐吃山空也会穷死。马三要是真想找他，迟早能找到。

　　他得做点什么。

　　他把灵石全部掏出来倒在地上。数了一遍。九块。又数了一遍，还是九块。

　　九块灵石。炼气一层。

　　就这点本钱，跟一个筑基期的地头蛇斗，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盯着那九块灵石看了好一会儿，伸过手去拿了一块。想了想，又拿了一块。

　　两块灵石，一起放在了圆盘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