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16章 深谈

  经过这番交谈以后,赵煦也逐渐察觉出苏轼是生性豁达、慷慨豪爽的性子,心中稍稍安心,于是便道:“除了这两件事外,朕倒是另有一事。”

  苏轼问道:“不知是何事?”

  赵煦道:“听说苏卿与章相曾是故交。”

  苏轼愣了愣,起先并不明白赵官家提及这件事是何意,只点了点头,道:“是。”

  赵煦斟酌了片刻,便将那日在福宁殿东阁,章惇所说的话,当苏轼面一一说了。

  苏轼听完,怔了半晌,眼中有些模糊,喃喃道:“是,他会对我记恨,也是难免的,又有什么错了?”

  赵煦迟疑了一阵,道:“本来此事朕也插不上什么话,但想想看,此事郁结在心中,毕竟不太好,既然是心结,终究是要解开的,因此对苏卿问起,望你不要见怪。”

  苏轼热泪盈眶,道:“臣怎会见怪?当初确是臣对不住章相公在先,过了这么多年,臣始终耿耿于怀,幸得官家提起,不然还不知要藏在心中多久。”

  安焘在旁瞧见苏轼这番模样,心中也不禁有所动容。

  苏轼叹了一声,道:“事发之初,臣弟苏辙找到臣,说天下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又说知道臣与章惇私交虽深,但若因此包庇,便是天理难容。他放话出来,说臣若替章惇说话,他就不认臣这个兄长。”

  赵煦听他这么说,心中也不禁有了几分动容,暗想:“此事若换成是我,也想必会感到十分棘手。”

  说到这里,苏轼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臣一时鬼迷心窍,竟未替章相公出口辩解,至今追悔莫及,但在当时,一个是臣手足兄弟,一个则是至交好友,臣夹在中间,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因此章相公被贬,终究是臣对不住他......”

  赵煦闻言,轻轻臻首,道:“你能有这片心思,那便很好了,可见你并非是为了私情,而是当真十分为难。”

  苏轼忙道:“这是自然,臣怎能因为旧党势大,为了迎合旧党,便弃昔日好友于不顾?更何况,当初章相公对臣也有救命之恩,臣若是这般忘恩负义,那还算是个人么?”

  赵煦又道:“然则你不计较章惇后来处处为难与你,不计较新党上任之后,立即对你各种弹劾?”

  苏轼摇了摇头,道:“那都是臣欠他的,虽然新党大部分都可视作是他的党羽,但所谓弹劾,就算章惇不言,旁人自也不会坐视臣这个旧党要臣留在京中,臣多待一日,也是处处受新党排挤,他上书求贬微臣,说不定还是念及旧情,臣事后想来,心中也越发惭愧。”

  “更何况,国家若想中兴,沿用旧党的法子,确实是不妥了,新党各项举措,都是为了富国强兵,旧党只足以守成,因此当初司马相公想要将新法全部废除,臣是十分不赞同的。”

  赵煦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原来苏卿也是这么想的,朕原本还道元祐的旧臣全都是些泥古不化的老古董呢。”

  苏轼道:“其实陛下这所说的这一点批评的很对,旧党大部分人确是这个思想,总觉得新党主持新法,全都只为了升官发财,并不为民生社稷考虑,然而旧党之中,却也不乏私心极重之人,好教官家知道,这天下所有事情,并不是全都非黑即白的啊,他们始终不理解这点,像臣这般有两重考量的人,说实话十分稀少。”

  赵煦点了点头。

  “对了官家,先前所提的有关章惇之事,当初确实是臣对不住他,至今心有余疚,官家到时回京,还请帮臣传个话,就说臣知道错误,诚恳向他道歉,臣为此作了一首词,请官家一同赠上,多谢了。”

  赵煦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你既然有这份心意,那朕一定当这个和事佬。”

  苏轼感激涕零,热泪盈眶,说道:“臣......叩谢天恩。”说着躬身下拜。

  赵煦当即扶起,道:“这只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苏卿大可不必如此拘礼。”

  苏轼摇头,神色郑重,道:“此事在官家或是小事,然对臣而言,却是再要紧不过的大事。”

  赵煦“嗯”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随即又道:“对了,既然旧党之中也有像苏卿这样的人,朕是否可以将他们统统召还回京呢?”

  安焘闻言,眼皮子挑了挑,心中不由地慌乱起来,官家此言,可着实令他有些吃惊了,这可是影响朝局的大事,事先怎能不和他以及朝中宰执们商量?这时若是苏轼点头答应,那将会怎样?

  岂料苏轼却是摇了摇头,道:“官家,臣以为万万不可?”

  赵煦一愣,道:“这是为什么?”

  苏轼神色肃然,道:“我大宋文弱,若不做出一番变革,永远难是契丹铁骑的敌手,只有变法图新,使我大宋国富民强,再将三军都训练得骁勇善战,这才能有与辽国一战的底气。”

  实情却是如此,太皇太后任用旧党,贬斥新党,并将新法全盘废止,国家总体实力反而倒退不已,旧党之中多是些崇尚道德的正人君子,让他们论起民生,一个个都是侃侃而谈,可真要让他们提出什么对国家有力的举措,却一个个默不作声了。

  因此,有关实干、改革、军事、决断力,须得用新党,而且是重用,不遗余力的用,若是在调和、守成、士望上,则多半还是旧党官员更优。

  但旧党官员这些能力,对于改变宋朝此刻的处境,并无什么帮助,宋朝之所以积贫、积弱,便是因为缺少了统治者大刀阔斧的改革,当初王安石也是预见了这点,这才主持变法,只不过性子有些急躁,想在十年之中,做到原本二十年三十年才能逐步办到的事情,这才事与愿违,反而害苦百姓。

  苏轼借着这个时候,与赵官家分说剖析,不断抛出自己的见解,又道:“官家既有变革的决心,务须贯彻到底,若让新旧两党同朝共事,必会互相掣肘,对新法推行反而不利,。”

  赵煦闻言,心中也越发明朗起来,当即点了点头,道:“苏卿这么说,那是十分大公无私了。”

  苏轼忙道:“国家大事面前,臣岂敢有什么私心?而当今尚在朝中的旧党官员,官家倒可留用,如此一来,才不至于使政事落得新党一言堂的局面。”

  赵煦道:“朕理会得,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么苏卿自己,就不想让我复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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