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辽帝的计议
辽国方面,随着元帅耶律斡特剌大举撤军,定州之役也宣告结束。
此时,辽国朝堂上气氛沉闷。
耶律洪基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他初时听闻前线捷报,也曾大喜过望,谁知西北磨古斯叛乱骤起,耶律斡特剌不得不率军北撤,眼看就要到手的定州,就这么失之交臂,心中更是阴郁之极。
“陛下不必担心。”一名大臣见皇帝满脸忧愁,便拱手道:“南朝积弱已久,待斡特剌元帅平定西北,届时再重整旗鼓,举兵南下,照样能一攻而克。”
耶律洪基叹道:“来不及了。”
那大臣疑惑问道:“什么?”
耶律洪基望着殿外,喃喃道:“朕年岁已高,哪里还等得了那么久?”
当时辽主耶律洪基已是六十二岁的老人,这在古代,当真算得上是高龄中的高龄了,可以说今日睡下,明日能否醒来,都是未知之事。
他一心想着在有生之年亲眼看见辽国铁骑踏破南朝疆土,如今却功败垂成,如何能甘心?
那大臣面色肃然,道:“原来如此,以臣之见,陛下不必为此担忧,收复南朝,一直以来都是我大辽历代君主的夙愿,陛下一生兢兢业业,为大辽已是贡献良多,对于南朝之事,其实只须尽力,事功是否成于我手,却不必计较,就算奋六世之余烈,最后终于大功告成,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啊。”
耶律洪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朕一生之中,就是想亲眼瞧着我大辽铁骑驰入南疆,完成伟业,如若不然,朕便是死去,也难以瞑目。”
众大臣面面相觑,都不敢接话。
耶律洪基问那大臣道:“你倒是出个主意,如何能在数年之内,将南朝一举平定?”
那大臣懵了,一时间哑口无言,心想:“陛下老糊涂了,南朝兵精粮足,国力不逊于我大辽,怎么可能在数年之内便即平定?便是先前斡特刺元帅不班师回朝,要攻下那小小一座定州城,只怕没个一年半载,也都攻不下来。”
耶律洪基见他不答,脸色便沉了下来,道:“你先前嘴上说得倒是头头是道,怎么这时让你提个主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那大臣额头渗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便在这时,另一名大臣出列,拱手道:“臣却以为,在数年之内,都不可妄动刀兵了。”
耶律洪基闻言,脸色阴森,道:“你说什么?”
那大臣拱了拱手,道:“西北之事尚未平定,南朝此时若挥军北上,来个内外夹攻,我大辽方有内忧,定然难以应付。”
耶律洪基冷笑道:“区区阻卜,以斡特刺的能耐,不出三月,想必即可平定,你一介文官,既不懂带兵打仗,又多来操心什么?”
那大臣闻言,一时无言,当下没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便退回群臣班列。
耶律洪基瞧着那人,心中实在不满,便想借此打压一下文武百官,让他们不敢反对自己南下。
不料此时,另一名武官站了出来,说道:“不瞒陛下,臣带兵多年,对此深有理解,我契丹铁骑,虽都骁勇善战,但兵凶战危,谁都难保一定不死,前线刚铩羽而归,士气大减,这时敌军若再攻来,只怕凶多吉少。”
这一来,耶律洪基哪里还按捺得住?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耶律洪基拍案而起,怒道:“尔等一个个,尽是挫我军锐气,扬他人威风,哪有一点我大辽勇士的模样?此次不过是小有挫折,来日再战必胜,传朕旨意,整顿三军......”
“陛下!”一名大臣慌忙出列,跪地叩首,“请陛下为宋辽两国千万生灵着想,收回南征之意。”
又有大臣道:“陛下既信佛法,自当有佛祖那般慈悲心怀,两国交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况且咱们契丹人以游牧为生,纵得南朝土地,又有何用?”(按:耶律洪基信佛,在位期间广修佛寺,消耗国力,辽国国势因此大为衰弱。)
耶律洪基勃然大怒,喝道:“你们都给朕住口!北院宣徽使萧兀纳,你是领军重臣,朕命你即刻整饬兵马,训练三军,待半年之后,再行南下,征讨南蛮!”
萧兀纳走出群臣班列,当即拜伏于地,沉声说道:“请恕臣......不能奉命!”
殿中一片哗然。
耶律洪基脸色铁青,他适才无视一众群臣,专门指派萧兀纳统率雄兵南征,本是给这个老臣一个恩典,料想他定然大喜过望,立即领旨谢恩,哪知他却是与百官一样,对自己大泼冷水,不由地大感不快,当即便想下旨将其问斩。
但他转念一想,当下辽国之中老将凋零,新生一代又缺乏能战之将,自己若一怒之下杀了此人,那么到了将来,自己的子孙便没什么人可用了。
念及于此,耶律洪基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冷道:“萧兀纳,你又是为什么抗旨?”
萧兀纳正色道:“陛下若令臣守土安民,臣自当万死不辞,可要统兵南下,还是请陛下另委贤能的为是,臣向来不擅征伐之道,恐误了陛下大事。”
耶律洪基脸色一沉,心道:“他一听说我要发兵征讨南蛮,便这般竭力劝阻,想来我若执意命他统兵南下,只怕他也是不肯尽力,对南朝也没什么胜算。”
他随即扫视了一圈朝中百官,见大部分人听闻皇帝又想开战,都是神情落寞,不由心中一凛:“他们都不想我与南朝开战,我若一意孤行,只怕未必有什么好结果。”
此时一名大臣上来递了个台阶,说道:“陛下开疆扩土之举,以老臣来看,却是宏图大略,只是此时应缓缓图之,不可轻进,此次南征,天时不利,非战之罪。”
耶律洪基眉头一皱,道:“‘天时不利,非战之罪’,这话倒也不错,那你说说看,咱们该如何是好?”
那大臣道:“陛下须另寻时机,以三年为期,筹措粮饷,置办兵马,再行南下,可操必胜之算,此刻么,不妨先与南朝议和,最起码澶渊之盟中,南朝答允上供的岁贡,暂时还可收入囊中,若一旦开战,这份岁贡反而收不到了。”
三年,这时间不短不长,倒也合适。
耶律洪基闻言,脸色稍稍有些好转,道:“你此言有理,然而议和诏书,怎生写法?”
那大臣道:“陛下可称此次南下,乃是边将自作主张,当下已撤换相关将领,希望能接着维持盟约,当然,岁贡却不可因此减少一分一毫。”
耶律洪基点了点头,道:“好罢,就依你所言,撰写一份诏书,传至南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