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27章 苏轼论词

  见到苏轼局促不安的道歉之言,赵煦反而加倍觉得亲切,笑道:“不唐突,不唐突!朕还要多谢苏卿出言解惑,苏卿不愧文满天下,见识卓超,朕领教了,这女儿家的心事,朕从来不懂,若是没有苏卿点拨,只怕再过一百年,也无法取得皇后原宥了,”

  苏轼神态祥和,微笑道:“官家却也是悔改的好快。”

  赵煦脸上一红,道:“我......我是当真明白了。”

  苏轼点点头,道:“官家明白了便好,臣此刻想来,能有官家这样会主动为心上人着想的夫君,娘娘才当真是福缘不尽,假如换成是那些轻佻的皇帝,哪里还会顾及女子的心思?”

  赵煦恭恭敬敬地道:“不敢当苏卿如此盛赞,还要请苏卿再多加指点,我......洗耳恭听。”

  苏轼点了点头,道:“官家不必客气,以臣之见,官家若要待娘娘好,自可藏于行止之中,不必直叙胸臆,相处的日子多了,娘娘自会领会官家一片深情。”

  赵煦闻言,似有所悟,便道:“多谢苏卿指点。”

  苏轼微微一笑,道:“能帮到官家,为臣自是与有荣焉。”

  赵煦笑道:“对了,苏卿先前说日久见人心,于这点上,苏卿是词坛大家,所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首词讲得倒是不错。”

  苏轼听到这首词,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十分欣喜的神色,仿佛嗜酒之人闻得佳酿,激动地道:“官家......这词是?”

  赵煦一愣,连忙否认道:“不是朕作的,是秦观所作,朕不过是恰好记得罢了。”

  苏轼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秦观?他作的词,臣都曾读过,却都不曾有这一句。敢问官家,这首词的名字叫作什么?”

  赵煦想了想,道:“鹊桥仙。”

  苏轼喜道:“官家可否记诵?”

  赵煦犹豫了一下,轻声吟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他背到这里,忽然停住,摆摆手:“后面的记不太清了。”

  苏轼却已被前几句勾起了兴致,追问道:“怎会如此?官家方才说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一句想来是这词里的最后一句罢?既然是这样,那官家怎会不知道中间?”

  赵煦无奈,知道瞒不过这位苏大才子,只得将全词诵完: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最后一句诵完,赵煦这才想起,秦观正是苏轼生平最得意、最心疼的门生之一,与黄庭坚、晁补之、张耒并称苏门四学士,而秦观更是出类拔萃,位居四人之首。

  历史上哲宗亲政、新党上台,苏轼、秦观便一起被流放贬谪,师徒二人可谓是同命运、共患难。

  想到这里,赵煦正色道:“苏卿,此词确系令徒所作,这等好词,朕不敢掠美。”

  苏轼稍一沉吟,心中暗忖:“词风倒像是他写的,但如此佳句,我自是不会不知,除非是秦观新近所作......可连我都不知道,官家久居深宫,又怎可能记诵他新近所创的词?”

  他抬起头,微笑道:“官家何必过谦?既作了这首词来,又何妨让人知道?何况这首确是好词,且是绝妙好词!”

  闻言,赵煦不由失笑,道:“苏卿莫要取笑朕了,朕才学驽钝,哪有这个本事?”

  他连连否认,但苏轼始终不信,听着此词,心中微微一颤。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默念着这一句,心中已经几度起了波澜,忽然想起自己数十年前为纪念发妻王弗,所作的那首《江城子》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苏轼想起亡妻,又是感慨万分,似乎其人音容犹在,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两人各明心事,不禁感触颇深。

  话到最后,赵煦站起身来,向苏轼深深一揖,诚恳道:“苏卿今日所教,朕定当牢记在心。”

  苏轼见此,心中倒是不再像初时那般惶恐不安了,只是打心底地对这位赵官家生出十分好感出来,当即扶起,道:“官家不可如此,能为官家分忧,乃是臣之万幸,不如说官家能瞧得起臣苏轼,时时向臣垂询,那才是臣十分自豪之事呢。”

  赵煦哈哈一笑,直起身来,道:“也罢,也罢,朕总令苏卿不必拘礼,到了自己身上,却反而总是做不到了。”

  苏轼闻言,心中更是无比感激。

  说到这里,赵煦忽然又道:“关于之前提的那事,苏卿当真不打算重返回京?苏卿若有此意,朕在朝堂之上,自当为你说话,新党若对你为难,朕为你撑腰便是。”

  苏轼摇了摇头,,笑道:“多谢官家恩典,臣先行谢过了。”

  赵煦疑惑不解,道:“这又是为何?难道你还有什么顾忌么?”

  苏轼苦笑一声,道:“其实不瞒官家,臣不仅被新党视为仇敌,就连旧党之中,也无臣的容身之所了?”

  赵煦奇道:“此话怎讲?难道......难道是因为当初你曾为新法辩驳了几句?”

  苏轼道:“是啊,官家料事如神,当初新旧之争,臣确是为新党一些官员说过好话,正是此点,旧党便以为臣与新党有私交,甚至收了什么财物,这才冒风险替他们说话。但臣哪里有什么私心了,只不过想着王相公一心为民,他所推行的新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旧党大臣所贬斥的那般一无是处。”

  赵煦略一沉吟,终于点了点头,道:“确如苏卿所言,旧党之中,大多是固执之辈,新党之人,又十分忌惮苏卿在天下文人心中的名望,想来到时就算朕一力为你撑腰,也抵受不住群臣四处传来的流言蜚语罢?”

  苏轼道:“正是,所以臣与其重返京城,与新党官员们互相猜忌、算计,还不如在定州就此养老,顺便还能充当官家在边镇的耳目,洞悉辽国近来的动向,若是他们大举南下,臣留在定州,也好有个照应。”

  赵煦站起身来,道:“苏卿既能有这份心思,那朕也就不勉强了。”

  苏轼拱手道:“多谢官家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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