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38章 曾布的分析

  定州之役的善后事宜在朝堂上逐一交代完毕,群臣陆续散去。

  赵煦独自坐在御案前,手指轻轻叩着案几,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上。

  仗打完了,善后也安排了,可接下来呢?

  辽人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偃旗息鼓,而西夏在西北虎视眈眈,朝廷的兵力到底如何、部署是否得当,他心里始终没底。这些事,问章惇,章惇会说“臣当尽力”;问户部,户部会说“钱粮吃紧”。真要弄清楚,还得去一个地方,那便是掌管军事事务的“西府”枢密院。

  “郝随,备銮舆。”赵煦站起身来,“去枢密院。”

  郝随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忙不迭地应声去了。

  没过多久,銮舆在枢密院门前缓缓停下。午后的阳光正好,将门前那片青石地面照得发白。

  赵煦掀开帷帘一角,先望了望那扇朱漆大门,只见门额上“枢密院”三个金字,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踏足西府。

  “官家,到了。”郝随的声音从舆外传来。

  赵煦整了整衣冠,踩着踏凳落地,只见门内已有不少青袍皂靴的官员列队候着,一排排从门口延伸进去,看不见尽头。

  为首的那个人,一身紫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正是知枢密院事曾布。

  他垂着手,微微躬着身子,目光正好落在赵煦脚下三尺处。见到赵煦下车,他便率众向前几步,撩袍跪倒。

  “臣曾布,率枢密院属官,恭迎陛下。”

  他身后那一片青袍、绿袍的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衣甲摩擦声簌簌作响。

  “臣等恭迎陛下!”

  赵煦扫了一眼,少说也有五六十人。枢密院原本就是“天下军机总汇”,诸房吏员加上各位枢密承旨、都承旨,阵容自然不小。他抬了抬手:“平身。”

  曾布站起身来,又躬身一揖,侧身引见身后的一位紫袍大臣。

  “陛下,这位是同知枢密院事林希。”

  林希四十余岁,面色白皙,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当即躬身一揖:“臣林希,见过陛下。”

  赵煦点了点头。林希的名字他并不陌生——嘉祐二年进士,与苏轼、章惇同榜。此人早年仕途坎坷,元丰年间曾出使高丽,畏难不赴,被贬为杭州楼店务。哲宗亲政后,章惇起用他做中书舍人,元祐党人被贬的诏书,多出其手。今年闰二月,刚刚升任同知枢密院事。

  曾布又介绍了都承旨、副都承旨等几个属官——这些是枢密院承旨司的官员,负责宣达旨命、通领院务。赵煦一一见了,算是认识。

  这便是枢密院的权力格局:

  曾布是“知枢密院事”,元丰改制后的枢密院长官,正二品,总领军政。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皆出其手。章惇虽为宰相,但军事决策权,一半在曾布手里。

  林希是“同知枢密院事”,副长官,佐曾布处理院务。他比曾布晚到任几个月,也是章惇的亲信。

  本来枢密院除了林希之外,还有一个副长官,叫作“签书枢密院事”,主要负责史馆,但这个职位,自从五月元祐党臣刘奉世罢免后,就一直空悬,暂时并未有人接任。

  曾布引见完毕,便拱了拱手道:“陛下亲临西府,臣等不胜荣幸。请陛下入内。”

  赵煦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属官。这些人有的低着头,不敢直视;有的微微抬眼,神色间带着几分好奇。

  他抬步往门内走,曾布便侧身跟在左侧半步之后,右手虚引,亲自为赵煦引路。

  “曾枢相,今日朕来,不为什么大事。”赵煦一边走,一边淡淡说道,“就是有些边防上的事情,想听听枢密院的意见。”

  曾布微微颔首,道:“臣已命诸房提前预备,各房承旨皆在,陛下若有垂询,臣可随时唤来。”

  进入正堂,赵煦便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

  枢密院的厅堂不算宽敞,但陈设简朴,墙上挂着舆图,案上堆着文书。

  曾布带着林希站在左侧,都承旨等属官则立于阶下,垂手听命。

  赵煦环顾一圈,缓缓开口:“曾枢相,朕首先想知道我朝兵力和部署,西北如何?河北如何?禁军几何?厢军几何?你且说说。”

  曾布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陛下问得突然,容臣细细奏来。”

  他思索了一阵,走到舆图之前,手指指去:“先道西北。熙河、泾原、环庆、秦凤、鄜延五路,现有禁军约三十万,厢军十万。西贼(西夏军)连年点集,事力困疲。然而......”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陛下有所不知,这三十万禁军,账面数字与实际能战之数,相去甚远。元祐以来,武备渐弛,缺额日益增多。臣近日核过各路军籍,仅陕西五路,缺额便达七八万之多。账面上是人,实际上是空额。空额的钱粮哪儿去了?被各路帅司截留挪用了。”

  赵煦听到这里,心中恍然:“难怪司马光那些旧臣,一提起战事便是割地赔款,敢情是太皇太后执政,废弛了军备,因此就算打了,也是十败九输。”

  他眉头一皱,问道:“空额的钱粮,朝廷管不了?”

  曾布道:“管不了。各路帅司以‘备边’为名,截留封桩,朝廷屡次追索,他们便推说军费不足、边备吃紧。臣在枢密院三年,为此事与户部、三省扯皮不下十次,始终无果。”

  赵煦沉默了片刻,又问:“堪战之兵,有多少?”

  曾布道:“若论守土,三十万尚可支应。若论主动出击、深入敌境,堪用者不过十余万。且这十余万,也非铁板一块。泾原、熙河两路稍强,环庆、秦凤次之,鄜延最弱。西贼每遇夜直至大理河耕种,昼则归界,往返自如,全无畏惮。”

  赵煦记得这段史料。绍圣三年,西夏就是从这个方向攻破金明寨的,接着问道:“鄜延为何最弱?”

  曾布叹了一口气,道:“将不得人。自种谔去世后,鄜延路帅臣换了一茬又一茬,始终没有得力干将。将士久无战事,训练废弛,士气低落。”

  赵煦点了点头,又问:“河北方面呢?”

  曾布道:“河北四路,定州、高阳关、真定府、大名府,禁军约二十万,厢军八万。辽国虽无大举,但沿边塘泺、城寨须常年守备,兵力不敢抽调。”

  “且河北禁军的问题比西北更严重,缺额更多,空饷更甚,训练更差。臣曾密查过定州路禁军,账面两万二千,实存一万八千,其中老弱病残者三千有余,可用之兵不过一万五千。”

  赵煦听到“定州”二字,心中一动。他想起苏轼在定州整军经武的事,但那是苏轼一己之力,改不了全局。

  曾布又道:“还有一事,臣不得不奏。”

  “你说。”

  “便是军费了,朝廷每年的军费开支,约占岁入的七八成。西北筑城、河北备边、禁军粮饷、赏赐抚恤,处处都要钱。而户部每年的常赋收入,不过四千余万贯。臣在枢密院,不愁无兵,只恐无钱养兵。”

  赵煦问道:“熙河开边这些年,不是补了不少战马么?怎么还有困难?”

  曾布道:“陛下说的是。可战马有了,能骑马的骑兵却是没有。好教陛下知道,养一个骑兵,耗资数倍于步兵。盔甲、弓箭、马具、草料,再加上训练、抚恤,每一笔都是花销不菲。”

  “臣粗略估算过,若要在西北再增编一万骑兵,每年至少要多支出两百万贯。然而朝廷现在连一百万贯都挤不出来。”

  赵煦一时沉默。

  这一现状,确是困扰朝廷的一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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