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理群臣商议
过了几日,大理盛德宫中。
高升泰正与群臣议事,眉头深锁,一脸愁容。堂中气氛沉闷,几个清平官垂手而立,谁也不敢多言。
便在这时,一名大臣从殿外急匆匆奔入,大声道:“陛下,大宋皇帝回文!”
高升泰霍然站起,脸上阴云一扫,急问道:“如何?大宋皇帝怎么说?”
“臣......不知。”那大臣摇了摇头,双手捧上一封明黄绢帛的卷轴,道:“此是大宋皇帝所书诏书,臣不敢擅专启封,还请陛下过目。”
高升泰一把接过,展开细看。
只见诏书上写道:
“敕大中国王高升泰:
所上表事具悉。卿勤王岁久,望阙情深,特推北拱之心,远有东封之请。嘉赏之外,愧耻良多。
朕闻封禅之仪,皇王大礼。苟非功格天地,泽被昆虫,虽力行于一时,终取笑于千古。矧在凉德,敢诬介丘?
况燕土未平,河流屡决,中夏之俗,罹于羌戎;多稼之田,垫于水潦。一念之此,恫瘝乃心。而又鄗黍江茅,东鹣西鷁,未之有也。泰山梁甫,匪予意焉!
卿当善育民人,谨奉正朔。登封之请,以俟治平。诞布朕心,固宜知悉!
所请宜不允。”
高升泰阅完,不禁眉头深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封诏书,意思就是说封禅是“皇王大礼”,朕自认德行不足,不敢行此旷典。
并且北方燕云之地未复,黄河水患频发,边患与天灾并行,实在无暇顾及西南册封。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相加,故此驳回申请,同时要求大理方面维持名义上的臣属,但不授予实封,不承担军事责任。
总之说什么就是不愿册封。
高升泰随即将这份诏书交给礼乐尚书董崇,董崇看完,又传给几位清平官(相当于宋朝宰执),殿中众臣传阅完毕,都不由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高升泰哼了一声,道:“朕千里迢迢遣使北上,又是进贡、又是上表,姿态已是极尽谦卑,这大宋皇帝,居然这般目中无人,一句‘宜不允’就打发了?”
有大臣劝道:“陛下还请息怒。”
高升泰脸色更是阴沉,道:“既有此事,教朕如何能够不恼!朕倒是不明白了,我大理虽是西南小邦,可物资充裕,所产丰富,难道就这么不受待见么?”
董崇拱手道:“陛下无须忧虑,臣以为,此事并非大宋皇帝刻意怠慢。宋朝对西南诸蕃,向来是‘经热政冷’,前朝几位段皇爷,哪个不是求了十几次、等了几十年?陛下这才第一次遣使,便被驳回,原是意料之中的事。”
高升泰面色稍缓,但仍有些不甘:“你是说,朕还得再求?”
董崇道:“正是,陛下可多求几次,年年遣使,岁岁进贡,我朝既是姿态放低,再求个几年下来,说不定大宋皇帝看在我朝诚恳的份上,便答允了。”
高升泰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好罢,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就依你此言罢。”
他站起身来,望向殿外,朗声道:“传旨下去,再备贡品,十月再行遣使!”
董崇躬身:“陛下英明。”
此事交代完之后,高升泰谈起其他事项,问道:“听说近来因政治清平,周边匪患已减不少,百姓都安居乐业,是么?”
太子兼清平官高泰明出列,拱手道:“回陛下,正是如此,百姓得知陛下勤政爱民,都称颂陛下是圣明天子。”
高升泰闻言,不禁笑容洋溢,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当即道:“以中原之大,所出的明君不少,可就如汉文帝、汉光武、唐太宗这样的君主,天纵英明,穷极一生,才勉强得了个圣明天子的尊崇,朕虽欣慕,可也知道自己与这些人相去甚远,但求有生之年,多行利民之政罢了。”
有些大臣闻言,心中腹诽:“你是篡夺得来的皇位,且即位之初,就为政苛刻,巧取豪夺,别说没法和汉文帝、汉光武帝相提并论,就算是那叛臣王莽,只怕也比你做得好些。”
但这些话,许多大臣们心中都清楚,可哪一个敢不要命地当众说出?
高泰明却是十分起劲,道:“陛下谦卑,更是臣之典范。”
如此拍了半天马屁,又有大臣上奏道:“陛下,日前所议定的‘安国费’,都已交由各府置办了下去。”
高升泰脸露笑容,道:“很好,事情交派了这么久,到了这会儿,这‘安国费’已是凑足了十之七八了罢?”
那大臣闻言,不禁面色窘然,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
高升泰脸色一变,伸手在案上一拍,“砰”的一声响起,殿中侍立的卫士都吓得一哆嗦。
“你既要说,便爽爽快快地说了,如此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那大臣低下了头,道:“是,不瞒陛下,这‘安国费’还只索到三四成......”
高升泰脸色铁青,站起身来,冷冷道:“什么叫索?治国安邦,哪一项用不到银子?百姓花银子,分明是给自家买平安,可依你这话,倒像咱们朝廷官员是土匪盗贼一般,反而是向他们敲诈勒索了?”
那大臣身子一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声音微微发颤:“是,臣失言了,这‘安国费’,通国上下,才只上交了三四成......”他说完这些,料想皇帝面色定然是十分难看,当下低下了头,心中惴惴不安。
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几个清平官垂首而立,谁也不敢抬头。高泰明站在一旁,嘴唇翕动,却也终究没敢开口。
过了好一阵,高升泰才哼了一声,坐回御座,道:“这花钱买平安之事,他们倒是有些不甘愿。”
那大臣缓缓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道:“何止......何止是不甘愿,各地百姓人心惶惶,联合请命,说要请陛下下旨,免除了这‘安国费’。”
“免除个屁!”高升泰大怒之下,一把抓起案上的砚台,劈手摔在地上。墨汁四溅,溅上几个大臣的衣袍,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高升泰厉声道:“这些人鼠目寸光,从来只瞧得见眼前之利,若是得了大宋天子册封,我大中国何愁不国泰民安?
那大臣身子一震,不敢接话,退入了群臣之中。
高升泰眼光一寒,道:“本来若是这些人好好上交‘安国费’,待过个一年半载,朕也不是不可以减免一些,可如今却是这般,那朕,非但不免除此费,还要再加增一成,免得这些人贪得无厌,一再向朝廷得寸进尺!”
听得此言,大臣们脸色都是一白。
当下便有大臣出列,道:“回陛下,百姓之中,多是些底层户,往往吃得起上顿,吃不起下顿,这‘安国费’比以往的盐税还高出三成,他们会生出生出怨言,也是难免之事,还望陛下体恤民情......”
高升泰勃然变色,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站起身来,厉声道:“朕就不信,他们一群刁民,难道还真能颠覆了朝廷不成?”
此言一出,朝中一众大臣齐刷刷跪倒,叫道:“陛下慎言!”
高升泰见此,心中更是不喜,道:“自古以来,哪一朝少得了刁民了?如何能镇得住这些刁民,便是诸卿的职司了,更何况,我大中国十数万兵马,总也不能干吃饭不做事。”
群臣闻言,更是骇然相顾,不敢应声了。
董崇身在班列之中,却是默不作声,心中暗暗摇头,新晋的皇帝这般横征暴敛,又把百姓当做仇敌,而朝中大臣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置可否,这大理朝局,怕是过不了两年,又有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