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缝漏进来，像一把碎金，撒在破旧的床单上。

　　娜儿是第一个醒的。她睁开眼，紫色眸子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忘了自己在哪。然后她转头，看到凌序的背，萧炎的侧脸，小嘴一瘪，又松开来——他们还在，没走。

　　她小心翼翼地往凌序那边蹭了蹭，小手拽住他的一截袖口，指尖触到凌序手掌，微微发烫。她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暖和，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被子。

　　凌序动了动，睁开眼。六岁孩童的金眸里没有睡意，只有某种惯常的清醒，像是从来没真正睡沉过。他感觉到袖口的拉扯，低头，看到娜儿的手指，白皙，纤细，攥得很紧。

　　“醒了？“他问，声音沙哑。

　　“嗯。“娜儿点头，嘴角弯起来，“哥哥早。“

　　“我不是你哥哥。“

　　“哦。“娜儿歪头，困惑了一瞬，然后改口，“凌序早。“

　　“……“

　　萧炎翻了个身，从床沿滑下来，半边身子麻了，踉跄两步才站稳。他揉着肩膀，斗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一夜休息，恢复了两三成，还是缺蓝，但比昨晚强。

　　“药老。“他低声唤。

　　青光从戒指里渗出，药老飘出来，白须乱蓬蓬的，像团没梳开的棉絮：“两个娃娃，起这么早。老夫刚梦到烤全羊……“

　　“等你有身体再吃吧，现在你就只能看看得了。“萧炎说，“现在，商量正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照进来，带着市井的嘈杂——卖豆浆的吆喝，马车碾过石板的辘辘声，远处魂师学院的晨钟声。

　　“诺丁城没戏了。“他说，“图书馆进不去，旧书店没干货。我们得去更大的地方。“

　　“天斗城。“凌序接话，从床上爬下来，整理衣摆，“斗罗大陆两大帝国之一，天斗帝国首都。那里应该挺富裕的书籍应该有很多款式卖，应该会有我们想要的。“

　　“多远？“

　　“三千里。“凌序说，“走路要半年。但创世核心恢复后，可以开通道。分段跳，大概……十天。“

　　“核心现在能开？“

　　“能开短距离。“凌序摊开掌心，银白光芒微弱，像风中残烛，“一次五十里。一天三次。多了我就要废了。“

　　萧炎皱眉。他看向娜儿，女孩正坐在床边，小脚晃荡，紫色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像是在努力理解对话，却跟不上。

　　“她怎么办？“他问。

　　“带着。“凌序说，声音平淡，“就当养了个妹妹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萧炎蹲下身，与娜儿平视，“小丫头，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路上可能有危险。土匪、魂兽、坏人。你怕不怕？“

　　娜儿眨眨眼，小手攥紧床单，然后摇头：“不怕。跟着你们就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们会保护我。就像昨天那样。你们很烫，很亮，坏人不敢靠近。“

　　萧炎一怔，然后笑了，大手揉乱她的头发：“行。跟着。但路上不许哭，不许闹，不许乱跑。能做到？“

　　“能！“娜儿用力点头，头发被揉得更乱，像只炸毛的猫。

　　药老飘在最后，青光收敛成一线，像团不起眼的灰。娜儿走在凌序身侧，小手拽着他的袖口，偶尔回头，目光扫过药老的方向，却毫无停顿——她看不见，感知不到，只当是灯笼的反光。

　　“她真看不见？“萧炎低声问。

　　“看不见。“药老说，“老夫是灵魂体，只有与戒指绑定之人，或特殊感知者才能察觉。这女娃娃……“

　　他顿了顿，白须飘动：“普通得很。至少表面如此。“

　　出城时，日头刚升到城墙头。

　　官道泥泞，车马稀少，两旁是枯黄的野草和稀疏的树林。凌序走在中间，左手被娜儿拽着，右手藏在袖中，创世核心微微发烫，随时准备开启通道。萧炎走在前面，斗之气在体内流转，目光扫视四周，像只警觉的狼。

　　“这路不太平。“药老飘在上方，青光一闪，“左边树林，有埋伏。三个人，没魂力，普通人。“

　　“土匪？“萧炎挑眉。

　　“大概是。劫财的。“

　　萧炎笑了，嘴角弯起一抹狠劲：“正好。缺蓝缺久了，手痒。“

　　他大步走向树林，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出来！“他喊，“打劫的，别躲了！爷送上门了！“

　　树林里窸窣一阵，钻出三个壮汉，衣衫褴褛，手持柴刀木棍，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看到萧炎只是个少年，又看到凌序和娜儿两个孩童，顿时乐了。

　　“哟，送财童子？“领头的咧嘴，露出黄牙，“识相的，把钱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全尸？“萧炎歪头，“你们杀过人？“

　　“杀过！三个！“黄牙得意地挺挺胸，“不怕死的就来！“

　　萧炎回头，看向凌序：“你上还是我上？“

　　“你上。“凌序说，“我虚。“

　　“你虚个屁！你是魂师！“

　　“魂师也虚。“凌序面无表情，“而且我得守着娜儿。“

　　娜儿躲在他身后，小手攥紧他的衣摆，紫色眸子从凌序臂弯里探出来，不是害怕，是好奇，像在看一场戏。

　　“行，我上。“萧炎转身，斗之气灌注双腿，身形一闪，出现在黄牙面前。

　　黄牙还没反应过来，柴刀刚举起，手腕就被攥住。萧炎掌心一烫，焚天帝炎心的纹路微微一亮，淡金色的火苗“噗“地燃起，顺着柴刀往上爬。

　　“啊——！“黄牙惨叫，撒手扔刀，刀落地时已经烧红半边。

　　另两人愣住，对视一眼，转身想跑。萧炎纵身追上，一脚踹翻一个，斗之气凝聚拳锋，砸在最后那人后背，“砰“地闷响，那人扑出去三丈，啃了一嘴泥。

　　“就这点本事？“萧炎甩甩手，斗之气又空了，脸色发白，却笑得畅快，“也学人打劫？“

　　凌序走过来，小手在三个土匪身上搜了搜，摸出十几个铜魂币，一把碎银，还有半块硬得像石的干粮。

　　“穷鬼。“他说。

　　“穷也得劫。“萧炎把铜魂币揣进兜里，“积少成多。走，前面镇上买肉吃。“

　　他回头，看向娜儿，伸出手：“来，哥哥背你。“

　　娜儿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过去，爬上他的背，小手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颈窝，像只餍足的猫。

　　“你不是我哥哥。“她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

　　“暂时是。“萧炎说，大步往前，“等到了天斗城，给你找个真哥哥。“

　　“不要真哥哥。“娜儿说，“要你。要凌序哥哥。“

　　凌序走在最后，创世核心在手中微微发烫，银白光芒一闪而逝。他回头，望向来时的路，诺丁城的轮廓已经消失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