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挽宋:从重整河山开始

第72章 批阅奏折

  待太医正之事处置完毕,赵煦复传庞安时入内殿,屏退左右后,取过素笺,字迹遒劲:“朕意特授先生为翰林医官供奉,此职不挂太医局籍,直隶内庭。”

  “先生可随时入禁中诊脉、拟方,不用听命太医局院正,至于所需药石,宫内可另行制备,无须经太医局之手,免生掣肘。”

  庞安时捧笺细看,见官家字字体恤,既给了他体面荣衔,又为他隔绝了太医局的纷扰,心中感念。他当即敛衽躬身,对着赵煦肃然一揖。

  随后取过纸笔,落笔沉稳,写道:“官家思虑周全,体恤微末,恩重如山,老朽敢不奉诏,愿尽绵薄医力,为官家调理沉疴。”

  赵煦见字,朗声一笑,提笔又书:“先生肯应允,朕心甚慰,往后便有劳先生了。”

  庞安时再拜谢恩,躬身垂首,神色恭谨,待赵煦示意后,才轻步退下。

  此后,赵煦便在殿中照常批阅奏章,翻开第一本,是关于淮南路转运司报来的秋粮数目。

  去年淮南遭了水灾,当时太皇太后病况渐渐加重,却还是坚持亲自处理朝中大小事务,效仿仁宗之政,蠲免了淮南地方的三分赋税。

  这份奏章之中,转运使的意思十分明了,是要自己这个官家承接太皇太后的意愿,与民休息,对淮南地方再行蠲免赋税。

  赵煦见此,并没有立即作出批复,而是又翻看了与灾情相关的另一份奏折,上面记载:“元祐八年,京畿、京东西、淮南、河北诸路大水。绍圣元年,京畿、曹、濮、陈、蔡等州水害稼。”

  此外,还有一本奏折,则写得与前一本不同,记载的是“绍圣元年,淮南军禾一本九穗”。

  赵煦不禁问向一旁侍立的王恩,试探性地问道:“怎么前一本奏折写的是各地频发水灾,淮南包含其中,可后一本却是写淮南禾一本九穗,难不成竟有官吏欺上瞒下,谎报灾情么?”

  甫出此言,赵官家暗自觉得其中定有隐情,万一这道理十分浅显,而自己这个官家却是显得一窍不通,反倒惹出笑话了。

  王恩微微一怔,却是并没有露出“官家连这都不懂”的神情,而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瞒官家,这个记载倒是有些特殊,所谓“禾一本九穗”,是指一株稻子长出九个穗,在天下被视为祥瑞。”

  赵煦一怔,又问:“既如此,便是说淮南地区收成很好么?”

  王恩缓缓摇头,道:“官家误会了,这恰恰说明眼下淮南地区农事状况不大好,因为“一本九穗”的记录往往是在灾害之后,当地官员为了‘对冲’灾情报告而上的祥瑞,意思就是:虽然遭灾了,但老天爷给了吉兆,证明皇帝圣明。”

  赵煦听得他如此从容地解释,大体上是听明白了。

  这“一本九穗”的说法,并不是地方真的天降祥瑞,而是地方官员走一个官场“固定程序”,奏章里必须提一嘴“祥瑞”,粉饰太平,表明地方虽然是受灾了,但天子治下依旧清明,两者并不矛盾,属于是官场阿谀奉承的常规操作。

  既知如此,赵煦便越发自惭形秽起来,王恩之所以耐心解释,而没有脸现诧异之色,明显是把自己当做刚刚亲政不久,万事皆需旁人提点的小皇帝了,虽然事实确实如此——眼下赵煦毕竟只有十八岁,还只是个心智刚刚有些成熟的少年郎罢了。

  与此同时,可见眼下,水灾依旧肆虐。

  而前一本转运使呈上来的奏章,写得也十分详细,某县实收多少,某县因灾颗粒无收,因此请求再行蠲免赋税。

  赵煦看到“颗粒无收”四个字,眉头微皱,心里知道,上面所载虽然详细,但也未必尽是实情,地方官报灾往往夸大,为的是多留粮、少上供,但淮南去年确实遭了灾,这一点却是不假,朝廷若一口回绝,百姓固然受苦,地方官只怕更要贪污。

  他沉吟片刻,提笔批了一句:“依所请,着户部议覆”。

  赵煦批完又想,户部当下虽是由蔡京主持政务,但手下人却不如他那般精明,等他们来回商议,议出结果,只怕冬粮都要开始征了,于是他在下面又加上了一句:“由户部尚书主持,速具以闻。”

  接下来一本,则是两浙路发运使报来的漕运情形。

  奏章里说,今年浙东旱情严重,运河水位下降,重船难行,请求暂缓起运。

  赵煦心念一动,汴梁的粮食,全靠东南六路漕运支撑,倘若一旦停运,京城的米价便会随之上涨,当即批了一句:“着发运司与三省同议,粮运不可迟,亦不可强。着发运司相度河道深浅,酌量起发,毋得因此扰民。”

  一方是旱情,一方是水灾,都是不容忽视的民生大事,一旦处置不慎,便会埋下祸患,将来民怨沸腾,也未可知。

  赵煦接着翻看奏章,到第三本,则是知枢密院事曾布的边防奏报。

  曾布在奏折中如此写道:“辽国边备如常,西夏新主初立,朝贡未绝,但边防不可一日松懈,建议河北、陕西各路边防加紧操练。”

  赵煦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所在,当即批复:“依卿所奏,严饬边备。”

  便在他准备批阅下一本奏章之时,入内内侍省都知郝随忽然前来通报,说道:“启禀官家,台谏那边,传来了对朝中两位官员的弹劾。”

  赵煦抬了抬眉毛,问道:“是有关哪两位大臣?”

  郝随迟疑了一阵,道:“是......是范祖禹、刘安世,奏章在此,陛下圣览。”说着递上两份奏章。

  赵煦还未接过,心中便想,有关这两人的弹劾,新党只怕是众口一词,说什么旧党大臣在朝中影响不好,大臣们本要下决心好好办大事,却被他们从中阻挠,如此这般的话语,不胜枚举,一时间竟没有了翻看此奏章的兴致。

  “官家明鉴,弹劾官员并非小事,官家还须从慎处置,不应置之不理。”

  忽然间,一道轻轻的声音,打断了殿中的沉默,也打断了赵官家的思绪。

  赵煦回过神来,这才发觉郝随还在平递着奏章,双手微微颤抖,似是有些麻木,拿捏不稳,便道:“拿来瞧瞧。”伸手接了过来。

  郝随有些紧张,说道:“启禀官家,老奴已将奏章送到,便先告退。”

  赵煦一挥手,道:“慢着,你这么着急走作甚?”

  郝随不敢忽怠,当即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道:“是,官家可是还有什么吩咐么?”

  赵煦淡淡道:“料这奏章之中,也没什么好话,等朕批完,你便直接交还给台谏罢。”

  郝随有些迟疑,低声道:“怕是......怕是有些不符合章程。”

  赵煦淡淡一笑,道:“有什么不符合?他们送是送来了,谏言也写了,朕不答应,他们又能如何?”

  郝随不敢回答,只是躬身,道:“是,全凭官家做主。”随即侍立在旁。

  赵煦随后便展开了奏疏,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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