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春，临江气温缓缓回暖，连绵的阴雨天总算停歇，晨间阳光透过云层落在苏氏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整栋写字楼褪去冬日的阴冷，恢复日复一日繁忙的商务节奏。

　　顶层首席特助办公室内，曾建平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手机，眉头紧锁，心底的焦虑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距离曾家宗族定下的最终考核期限已经越来越近，管事曾鸿几乎每隔一天就发来消息催促，言语一次比一次严厉。大半年卧底生涯，他试过拖延项目、挑拨部门内耗、放任对手挖人、提议高风险投资，所有能想到的破坏手段挨个尝试，可每一次操作全都阴差阳错反向立功，反倒一步步把苏氏推上临江行业绝对龙头。

　　自己反倒身居高层，手握股权、高额年薪、私人专车公寓，被苏婉清与一众董事器重，里外处境尴尬至极。

　　就在昨天晚上，曾鸿发来一条私密消息，让他留意一名刚入职不久的基层员工。这名员工名叫曾凯，是宗族后续悄悄安插进苏氏的第二批卧底，专门负责搜集内部机密、暗中制造流程漏洞，配合曾建平里外呼应，加快拖垮苏氏的进度。

　　宗族特意叮嘱，让曾建平平日里暗中关照，适当打掩护，方便对方顺利开展卧底工作。

　　看到消息那一刻，曾建平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宗族又派来人，意味着上层已经对自己效率不满，甚至准备双线布局。另一方面，多一名同族卧底，理论上可以分担压力，两个人联手，制造纰漏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一整天上班，他都下意识留意人事部发来的新员工档案。

　　曾凯入职商务部普通专员岗位，平日里行事低调，刻意装作老实本分的样子，上班卡点打卡，做事慢吞吞，试图掩盖身份。按照宗族的安排，对方接下来会悄悄拷贝内部项目资料，借职务之便打乱部分小型项目对接流程。

　　曾建平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各类文件，心里盘算着怎么暗中帮衬同族卧底。

　　后续部门例会、资料报备环节，稍微马虎一点，记错会议通知，或是交接文件顺手多带一份冗余资料，帮对方打个掩护，降低被人事部、风控部门察觉的风险。

　　他本来满心打算配合家族计划，里外一同动手。可经历过这么多次离谱反转，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自己被动的特殊体质，但凡经手的事情，总是容易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跑偏。

　　窗外阳光慢慢抬高，办公区人声渐渐嘈杂。曾建平揉了揉眉心，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祷，这次千万别再弄巧成拙。

　　往后连续三天，曾建平一直有意无意留意曾凯的动向。

　　这名同族卧底平日里行事格外毛躁，上班经常偷偷摸鱼，私下趁着午休时间偷偷拷贝部门内部零散资料，打算整理之后传回曾家。按照原定计划，曾建平需要帮忙打掩护，例会帮忙瞒报考勤，文件交接的时候适当放宽核对标准。

　　周四下午，商务部要召开小型项目对接例会。

　　曾凯私下偷偷发消息拜托曾建平，能不能延后十分钟通知会议时间，方便自己利用空档，拷贝几份完整的渠道报表。

　　曾建平心里没有多想，随口答应下来。

　　原本只需要随手延后会议提醒，简简单单一件小事。结果当天下午工作繁杂，高层临时送来一堆待签文件，忙乱之间，曾建平顺手把两份文件拿混。一份是普通部门报备资料，另一份恰好是风控部门标注的重点人员监察记录表。

　　他原本打算晚十分钟下发会议通知，手忙脚乱操作之下，不仅准时把会议通知全部下发，还误将监察表格同步发给了人事部。

　　人事部专员收到表格之后，按照日常风控流程逐一核对人员动向。

　　短短两个小时，HR通过后台操作查到，曾凯多次利用午休、下班前后拷贝内部保密文件，私下浏览竞争对手集团的商业页面，甚至几次在内部系统违规下载项目资料。

　　周五一早，人事部约谈通知直接下发。

　　密闭的人事谈话室内，HR负责人把一条条证据摆在桌面上，全程语气平淡。

　　“入职以来多次违规窃取内部资料，违反员工保密协议，公司决定即刻解除劳动合同。”

　　曾凯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一脸懵，瞳孔骤然收缩，完全没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暴露。他原本一切行动小心翼翼，自认隐藏得毫无破绽，一夜之间直接被抓个正着。

　　离职手续办理速度极快，一张离职证明递到手里，短短半天，这名宗族派来的卧底直接被开除。

　　曾建平得知消息，整个人呆坐在办公室，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明明只是打算顺手帮同族卧底打掩护，仅仅只是记错会议、拿错文件，阴差阳错直接把对方的卧底身份彻底暴露。

　　他靠在椅背上，内心疯狂吐槽。

　　本来一心想要帮家族卧底铺路，结果反倒亲手把人送离公司。对手挖人眼光离谱也就算了，同族派来的卧底行事也太过粗糙，随便一点意外就彻底暴露。

　　周一上午，苏氏高层简短风控复盘会议。

　　人事部负责人把近期清除内部违规人员的事情简单汇报，提到多亏特助办公文件交叉核对，才快速揪出违规窃取资料的员工，规避内部机密泄露的风险。

　　在场几名董事听完汇报，纷纷点头赞许。在所有人看来，这次内部隐患及时清除，降低了商业泄密风险，属于一次稳妥的风控处置。

　　苏婉清坐在主位，目光看向列席的曾建平，当场敲定奖励。

　　“及时排查内部隐患，避免公司商业信息外泄，发放二十万元专项风控嘉奖奖金。”

　　二十万奖金当场敲定，散会之后，手机银行转账实时到账。

　　曾建平捏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人哭笑不得。

　　从头到尾自己只是打算配合家族卧底行动，顺手帮同族打掩护，结果无心之举直接清除家族安插的眼线，还凭空拿到一笔奖金。

　　卧底做到这个地步，属实称得上卧底界的耻辱。一边是宗族接连派来人手，次次被自己意外搞垮，一边是苏氏不断嘉奖，里外两头不讨好。

　　没过多久，曾家管事曾鸿发来消息，语气压抑愤怒，质问派去的卧底为什么突然被开除。

　　曾建平盯着屏幕，指尖一阵僵硬，只能含糊找借口遮掩，随便推脱说是自己工作疏忽弄错文件，导致意外暴露。

　　窗外初春的阳光洒落，城市街道行人渐渐增多。曾建平瘫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