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寒冬，临江持续低温，写字楼室内依靠中央空调维持恒温，一到工作日，苏氏整栋大楼从早到晚都充斥着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各个部门人员的走动，始终维持着行业龙头企业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结束长达一个月的带薪休假之后，曾建平重新回到顶层首席特助办公室。

　　年薪上调至一百五十万，私人厨师、专车司机全部保留，高层对待他的态度，比休假之前还要客气器重。苏婉清几次私下沟通，都打算把省外开拓、渠道整合的核心项目全权交由自己负责。

　　优厚的待遇、节节攀升的地位，放在任何一名职场人眼中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落在曾建平身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焦虑。

　　曾家宗族那边的最后期限一天天逼近，管事曾鸿隔三差五发来消息催促，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反复要求他尽快制造实质性的运营漏洞，拖垮苏氏短期业绩。可接连大半年的卧底尝试，每一次刻意搞破坏，最后都会阴差阳错反向立功。隐性体质带来的被动效果，几乎让他所有谋划全部落空。

　　重回岗位之后，曾建平一直在琢磨新的卧底思路。

　　没过两天，人事部私下上报一条消息。

　　之前被苏氏打压的李氏集团，依旧记恨前期商圈失利，打算暗中高薪挖走苏氏基层员工，补充自身人手短板，削弱对手日常运转效率。

　　看到这条消息，曾建平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眼下李氏主动出手挖人，自己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刻意默许这场挖人行动。高层若是问询，便以人才流动属于正常行业现象为由搪塞。只要大批量核心员工被挖走，部门人手紧缺，项目进度必然滞后，日常业务运转受创，刚好可以达成卧底目标。

　　打定主意，后续人事部几次上报李氏挖人的线索，全部被曾建平压了下来。

　　下属询问是否出台管控、提高员工留存福利，他全部随口敷衍，刻意放任不管。在他看来，竞争对手挖人，优先挑选的必然是业务熟练、能力出众的骨干职员。只要核心人员流失，苏氏短期内一定会出现人手缺口。

　　一连两天，李氏人事部借着私下渠道，接触不少苏氏员工。

　　曾建平每天坐在办公室，时不时翻看人事部的简略报备，心底静静等候部门缺人、工作效率下滑的消息。他甚至已经开始预想，高层因为人员流失约谈自己，问责管理疏忽。

　　冬日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曾建平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底难得生出一丝期待。接连无数次翻车，或许这一次，简单的放任不管，能顺利完成一次卧底操作。

　　整整一周时间，李氏的挖人行动一直在暗中推进。

　　曾建平全程刻意默许，人事部几次想要申请专项留人方案，都被他以行业人才正常流动压下，没有做出任何阻拦举措。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竞争对手高薪挖角，一定会瞄准能够直接提升业务的核心员工。

　　一周过后，人事部汇总完整的离职名单上报。

　　曾建平点开文档，逐行扫过离职人员信息，整个人脸色一点点僵住。

　　整整十二名主动跳槽前往李氏的员工，清一色全是平日里部门混日子的冗员。每天卡点上下班，上班多数时间摸鱼闲聊，工作敷衍拖沓，靠着公司稳定福利混底薪，日常还要拖累小组整体进度。

　　反观真正业务扎实、常年加班冲业绩的核心骨干，没有一人选择跳槽。

　　后续人事部简单回访离职人员，得到的反馈更是让曾建平哭笑不得。

　　这群混日子的员工，得知李氏开出小幅涨薪，又听闻对方管理松散，上班更加自由，一个个兴高采烈递交辞职申请，离开的时候满脸轻松，丝毫没有不舍。

　　而留下来的部门精英，看清对手单纯依靠高薪挖闲散人员，加上苏氏近期薪资待遇稳步提升，反倒危机感被激发。原本偶尔摸鱼松懈的工作状态彻底消失，每天主动加班赶项目，对接客户、复盘方案效率大幅提升。

　　短短几天，商务部、运营部几个受人员变动影响最大的部门，日常运转不仅没有因为人员流失陷入人手紧缺，反倒甩掉冗员拖累，整体流程顺畅许多。

　　财务部统计一周部门数据，整体工作效率直接上涨百分之三十。

　　曾建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上，内心疯狂吐槽。

　　自己明明默许对手挖人，一心等着苏氏缺人受阻，结果李氏人事部眼光离谱，只挑混水摸鱼的冗员挖走。反倒变相帮公司完成一轮人员精简，留下的员工被刺激之后更加拼命。

　　卧底计划又一次毫无悬念翻车，离谱的现实让他一阵无奈。

　　原本简单的放任操作，再次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

　　周三上午，苏氏高层例行周度复盘会议。

　　环形会议室内灯光敞亮，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一周运营情况。当商务部负责人汇报人员流动之后效率暴涨三成的数据时，在场不少高管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李氏暗中挖人，会造成短期人员动荡，拖累业务推进，没想到最后反倒精简团队，整体效率逆势提升。

　　几名董事低声交谈，都觉得这次人员优胜劣汰，是管理层提前预判、顺势引导的结果。所有人下意识，把功劳归结到全程统筹人员变动的曾建平身上。

　　苏婉清坐在主位，目光看向列席的曾建平，当即敲定奖励。

　　“本次面对对手暗中挖角，顺势完成内部冗员清理，部门运营效率显著提升。经董事会商议，发放三十万元内部优化激励奖金。”

　　三十万一次性奖金，话音落下，会议室不少高管侧目，眼神里带着羡慕。

　　散会之后，手机银行转账提示弹出，一笔奖金稳稳到账。曾建平独自回到顶层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来往的车流，满心崩溃。

　　从头到尾他只想默许对手挖走核心员工，制造人手短缺的运营纰漏。结果对手HR眼光太差，专挑闲散冗员挖走，反倒帮公司完成团队升级，自己凭空拿到一笔奖金。

　　他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对手挖人的眼光实在离谱，完全不按商业竞争的常理出牌。

　　手机震动，曾家宗族管事发来消息，继续追问近期有没有抓到机会制造苏氏亏损。

　　曾建平盯着屏幕，只能再次含糊遮掩回复。

　　窗外冬日天色慢慢暗沉，城市楼宇灯光陆续亮起。曾建平瘫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次次细微操作全部反向获利，卧底之路彻底被各种意外裹挟。往后想要制造纰漏脱身，只会越来越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