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债主上门
会员制才刚有点起色,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四天一大早,万源商会的破木门就被人拍得山响。
“砰砰砰——”
那声音大得像是有人在用攻城锤砸门,门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陈岩怀疑再拍几下这扇门就要提前退休了。
“陈岩!开门!”
赵元朗正蹲在柜台后面啃昨天剩的半个馒头,听到这声音,馒头差点卡在嗓子里,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少、少东家!是钱百万的人!”
“谁?”
“钱百万!云安城首富!咱们最大的债主!那个——那个赵大彪!”
赵元朗手忙脚乱地把馒头塞进袖子里,声音都在发抖:“少东家,要不咱们从后门跑吧?”
“后门在哪?”
“……没有后门。”
“那跑什么?”
陈岩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笔,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这件旧衣裳的领子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气势不能输。
他走上前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像是嵌在面团里的两颗绿豆,透着凶光。他穿着一身绸缎袍子——可惜绸缎也救不了他的气质,穿在身上活像个裹了锦缎的秤砣。
身后四个壮汉,每人手里提着一根木棍,站成一排,气势倒是挺足——如果忽略其中一个人一直在偷偷抠鼻子的话。
“哟,陈岩,还活着呢?”
赵大彪斜眼看着陈岩,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上下打量着这个据说“吐血昏迷”了三天的倒霉蛋。
“托你的福。”陈岩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管事大清早的带这么多人过来,是来给我拜年的?”
赵大彪一愣。
不对啊。
以前的陈岩,见了他都是点头哈腰、唯唯诺诺,恨不得把“怕”字写在脸上。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少给我耍嘴皮子。”赵大彪冷哼一声,“我那五千灵石,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三天期限,今天才第四天。”陈岩伸出一根手指,“赵管事,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什么体育老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还没到日子呢。”
“没到?”赵大彪嗤笑一声,“我提前来问问,不行吗?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赖账?”
陈岩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对上赵大彪那双凶光毕露的三角眼:
“借钱还钱,天经地义。我陈岩不会赖账。但——日子没到,你催什么催?”
赵大彪被噎了一下。
他身后那四个壮汉面面相觑——这剧本不对啊,以前这小子不是吓得直哆嗦吗?
“行。”赵大彪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骨气。”
他往店里瞥了一眼,看到了柜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会员卡,和那张贴在墙上的大白纸。
“会员制?九折优惠?免费鉴定?”
赵大彪念出声来,越念表情越精彩,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横肉直抖:
“陈岩,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你这个破商会,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还搞什么会员制?”
他指着那块歪歪斜斜的“万源商会”招牌,笑得前仰后合:
“你以为你是谁?金玉阁吗?”
身后的壮汉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枯柳巷的泥巴路上来回弹跳,惊得隔壁院子里的老母鸡咯咯乱叫。
——
陈岩面不改色。
等赵大彪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笑完了?”
赵大彪的笑声戛然而止。
“笑完了我就关门了——我还得做生意。”
陈岩说着,真的伸手去拉门板。
赵大彪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没想到陈岩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以前的陈岩,别说顶嘴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岩。”赵大彪眯起眼睛,语气变冷,“你变了。”
“人是会变的。”陈岩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三天后,我会还你五千灵石。如果你不信——”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那是他昨天晚上就写好的,字迹虽然还是那么丑,但内容清清楚楚。
纸上写着:
欠条
万源商会今欠钱府五千灵石,定于三日后还清。逾期不还,万源商会名下所有资产及店铺,归钱府所有。
立据人:陈岩
赵大彪接过欠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好。有骨气。”
他把欠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件宝贝:
“三天后,你要是还不上——”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陈岩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在拍钉子,把陈岩拍得一个踉跄,肩膀生疼。
“这间破店,就是我的了。”
说完,赵大彪一挥手,带着四个壮汉扬长而去。
泥巴路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和抠鼻子那个壮汉随手弹到墙根的一坨不明物体。
——
赵元朗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脸白得像糊窗的纸。
“少……少东家,你刚才好凶啊……”
“那叫‘不卑不亢’。”陈岩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龇了龇牙,“这王八蛋手劲真大。”
“可是少东家,你把欠条都写上了——三天后还不上,咱们可就真完了!”
“所以啊。”
陈岩走回柜台后面,重新坐下,拿起那支秃笔:
“三天内,赚五千灵石。”
赵元朗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五……五千灵石?!三天?!”
“怎么,不行?”
“少东家,咱们昨天一天才赚了十八灵石!三天五千,那得一天赚一千六百多灵石!咱们把商会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所以不能靠正常卖货。”
陈岩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
金丝茅·远期合约
赵元朗凑过来,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半天。
“少东家,‘远期合约’是啥意思?是要跟人打架签生死状那种吗?”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打架上想?”
陈岩叹了口气,决定用赵元朗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简单说——咱们让客户现在付定金,跟咱们签个合同,约定三个月后以某个价格买金丝茅。三个月后,金丝茅涨价了,客户赚差价,咱们也赚差价。”
赵元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空手套白狼?”
“不是空手。”陈岩纠正道,“是用未来的钱,赚现在的钱。”
“……这不一样吗?”
陈岩决定放弃解释。
——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飞速盘算。
金丝茅,每年秋天青州城“灵材博览会”前必涨。这是原主记忆里最靠谱的一条信息——博览会上丹药需求暴增,而金丝茅是炼制低级丹药的核心材料,价格通常能从每捆六块灵石涨到十到十二块灵石。
涨幅:六到八折。
这是铁律,连续十几年没变过。
而现在距离博览会还有三个月。
“如果做远期合约——”
陈岩在纸上列出一个简单的公式:
客户锁定价:8灵石/捆(比市价高2灵石,但比博览会前的价格低2-4灵石)
万源成本价:6灵石/捆
每捆利润:2灵石
目标利润:5000灵石
需要合约量:2500捆
——
“两千五百捆……”
陈岩皱眉。
这个数字不小,但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是怎么找到愿意签合约的客户。
他现在的客户基础太小——四十五个会员,全是小散修,每人最多买个十捆八捆,撑死了也就几百捆。
他需要大客户。
需要那种有眼光、有胆量、愿意赌价格走势的客户。
但以万源商会现在的名气,大客户连枯柳巷的巷口都不会拐进来。
“这就像是个死局……”
陈岩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各种念头乱窜。
——
“少东家!又有人来了!”
赵元朗的喊声打断了陈岩的思绪。
陈岩抬头一看——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
陈岩的第一反应是:这姑娘走错巷子了吧?
这女子大约十八九岁,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素雅的兰花。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如泉水,透着一股灵气。
她站在枯柳巷的泥巴路上,跟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活像一朵掉进了煤堆里的白玉兰。
女子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青色石头,石头上隐隐有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温润的光芒。
她看了看巷口那张皱巴巴的告示,又看了看这间破旧的店铺,脸上露出一丝将信将疑的表情——但还是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是做灵材鉴定的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泉水,叮叮咚咚的。
赵元朗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岩在柜台下面踢了他一脚。
“啊!是的是的!”赵元朗这才回过神来,声音高得走了调,“我们万源商会,会员免费鉴定!这位仙子,您要不要办一张会员卡?今天入会还是免费的!”
女子微微蹙眉,目光扫过简陋的店铺、歪斜的招牌、还有柜台上那排丑得很有特色的会员木牌。
她犹豫了一下。
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石头,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我有一件灵材,想请你们帮忙鉴定一下。”
她把那块青色石头放在柜台上。
石头一落桌,陈岩就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打碎了一颗薄荷糖,清清凉凉的。
他不认识这块石头。
但他的“商业直觉”在疯狂地敲警钟——
这东西,不简单。
陈岩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他在地球上练了八年的“职业微笑”:
“姑娘,您这块石头——”
“我不是姑娘。”
女子打断他,语气平淡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叫苏锦瑶。麻烦你,认真看。”
——
【第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苏锦瑶拿出的这块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它将如何改变万源商会的命运?而陈岩的“远期合约”计划,又要如何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