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金妮·韦斯莱
洛哈特教授蹲下身,开始检查地面。
他一只手在砖缝间慢慢摸索,魔杖在另一只手中微微发光,提供额外的照明。
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镊子,将那东西从砖缝里夹了出来。
一根红色的长头发。
长度大约到肩胛骨,发质偏细,末端有一点点分叉。
属于一个年轻女孩。
霍格沃茨里红发的学生不多。
准确地说,这一代只有韦斯莱家的孩子。
而在这几个韦斯莱中,拥有这种长度红发的,只有最小的那个姑娘,金妮·韦斯莱。
洛哈特教授抬起头,视线落在走廊对面的桃金娘盥洗室。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遭遇蛇怪的袭击是在这里。
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也是在这附近,就在这扇门外的走廊上。
两次事件都指向同一个地点。
这绝不是巧合。
他没有再犹豫,伸手推开那扇冰冷的铜把手,走了进去。
盥洗室里依旧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污渍。
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水声。
一排水池上的瓷砖剥落得七零八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
唯一的光源是几根黑漆漆的蜡烛,火焰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洛哈特教授强忍心中的不适,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他没有立刻开始检查。
事实上,自从第一次遭遇蛇怪后,他已经来过这里不下五次。
每次都把水池,隔间,管道排查一遍,每次都一无所获。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被蛇怪的凝视诅咒过之后,他花了数周时间开发出一种专门防护视觉类诅咒的魔咒。
现在,他眼球上覆盖的那层隐形魔咒能让他免疫蛇怪的凝视。
他不再是第一次来这里时那个毫无准备的教授。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检查时。
“谁在那?”
从最里侧的单间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随即,一个珍珠色的身影从隔间门板后面冲了出来。
脸上架着一副厚得像酒瓶底的眼镜。
桃金娘。
她飘在半空中,瞪着洛哈特,嘴巴张开又合上。
然后猛地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隔间。
确认了,这确实是女生盥洗室,她的地盘。
“教,教授?”
她的声音像被水泡过一样湿哒哒的。
“你好,桃金娘。”
洛哈特教授的声音相当平静。
他是来查案的,他有着正当的借口。
嗯,就是这样。
他不需要向一个幽灵解释为什么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会出现在废弃女生盥洗室里。
桃金娘呆呆盯着他,大脑短路了三秒。
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厚眼镜后面那双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了兴奋与羞涩。
然后。
“啊!!!”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像被弹弓弹回去一样,飞速钻进抽水马桶里。
“扑通!”
洛哈特教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马桶盖,沉默了两秒。
“桃金娘。”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桃金娘。”他又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马桶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咕哝的声音。
然后,一个珍珠色的脑袋从马桶里探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
桃金娘用一种混合了羞涩和被冒犯的眼神看着他。
洛哈特教授蹲下身,让自己和马桶里的桃金娘处于差不多的高度。
“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嘛?”
桃金娘眨了眨眼,厚眼镜后面那双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五十年了,从来没有人主动来找她问事情。
而眼前这个全英国最帅的男人正蹲在她面前。
用那双蓝得像地中海水一样的眼睛看着她,问她可不可以问一些事情。
“问我?”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的期待。
“对,问你。你对这间盥洗室最熟悉,对不对?”
桃金娘的脸,如果幽灵的脸能变色的话,泛起了一层珍珠色的红晕。
“你想问什么?”
洛哈特教授站起身,走到那排水池前,指了指窗外。
透过盥洗室那扇破旧的窗户,可以隐约看到外面走廊的墙壁。
不过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那行“密室被打开了”的字,位置偏了一点。
“昨晚万圣节晚宴期间,你有没有在这附近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比如奇怪的声音,不是管道的声音,而是某种……动物的声音?或者学生很晚还在这附近出没?”
桃金娘歪着头想了想。
“昨晚……万圣节?”
“对。”
“我没出去,”桃金娘说,“我不喜欢万圣节。那些学生们笑得太大声了,太吵了。我一直待在我的马桶里。”
“一直?”
“一直。”
桃金娘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个又一个,都是去参加晚宴的。后来安静了,又有人跑过来,有人尖叫,但我没出去。”
她顿了顿,低声补充道,
“我不喜欢人多的时候出现……他们会笑我。”
洛哈特教授在心里叹了口气。
桃金娘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常。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那我想问你另一件事,”
洛哈特教授没有放弃,“最近几周,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间盥洗室有什么变化?比如墙壁里的声音?或者有没有一个年轻女孩,红发,个子不高,经常在这附近出现的?”
“红发女孩?”
桃金娘眨了眨眼,脸上飘过一丝不太高兴的表情。
她对“红发年轻女孩”这个描述显然有些本能的抗拒。
但洛哈特的注视让她把那点不高兴收了回去。
“最近的确有一个小姑娘来过。来过不止一次。”
洛哈特的眼神瞬间收紧。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她每次进来的时候我都躲起来了,我不喜欢被别人突然看到,你知道的。”
“但我能听到她说话。她坐在里侧那个隔间里,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像是和什么人对话。但我偷偷探出半个头去看的时候,隔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洛哈特教授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和什么人对话,但那里没有别人。
或者是和什么东西对话?
一个能让十一岁小姑娘与它低声交谈的东西。
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东西。
在金妮·韦斯莱这个年纪,只有一种可能。
某种拥有自主意识的,能够用语言与持有者交流的黑魔法物品。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画面。
新生晚宴上,塞赫迈特之眼无缘无故地盯向金妮·韦斯莱的方向。
他用摄神取念检查过金妮的记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记忆是完整的,情绪是连贯的,没有任何被夺魂咒或遗忘咒破坏过的缺口。
但如果,如果那件黑魔法物品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在夺魂咒之外找到另一种控制方式呢?
比如,直接和持有者对话,用声音诱导她。
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这样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邓布利多。
这一切一定是邓布利多的手笔,他不需要亲自下手。
他只需要把一件被施了特殊魔咒的物品送到金妮手里。
金妮就成了一个不自知的傀儡,石化洛丽丝夫人,在走廊上写下字。
事后自己都记不得做过什么。
哪怕最后事情败露了,追查下去也只会追到金妮这个被操控的小姑娘头上。
而邓布利多可以在关键时刻“及时”发现真相,把罪责巧妙地推到某个纯血家族身上。
比如马尔福家,毕竟卢修斯·马尔福对韦斯莱家的厌恶是公开的秘密。
这样既能收获韦斯莱一家的感激与忠诚,又能借机打击纯血势力。
一石数鸟。
每一步都提前算好,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期之内。
符合邓布利多的风格。
洛哈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强行压了回去。
他站起身,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现在没有证据。
他手里只有一根红头发,一个幽灵的证词,以及塞赫迈特之眼的一次异常反应。
他不能让想象代替推理,不能让情绪主导判断。
除了邓布利多,其他人,自己的揣测都必须建立在证据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