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圈刚好罩住林羽面前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边缘落在他指尖微微发白的“别作死”三个字上。窗外夜风一吹，窗帘动了动，床头柜上的烬光剑残片闪了一下，像是眨了下眼。

　　他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脑子里还在转着《引光诀》第二层的口诀——不是那种死记硬背，而是试着把每一句和体内的热流对上号。之前练的时候，光气走起来像脱缰的野马，现在总算能听点使唤了，至少不会一运功就从手指缝里往外冒银光，搞得跟手机闪光灯坏了一样。

　　他盘腿坐上床，闭眼，调息。

　　体内那股熟悉的温热感慢慢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下走，到手臂时拐了个弯，没再冲向掌心炸成小烟花，而是乖乖绕了一圈，回到胸口玉佩附近，像条遛完狗回家的小狗，摇着尾巴趴下了。

　　“成了。”他睁眼，嘴角一扬。

　　虽然只是个微操级别的进步，但好歹证明他不是全靠体质莽过去的。苏晚星说他“修炼方式不同”，现在看来，确实有点不一样——别人是练功，他是和身体谈判：“兄弟，咱别乱发光了，容易暴露。”

　　而且他还发现，只要心里不慌，节奏稳住，光气回路就能跑得顺。一急，立马卡壳，跟早高峰地铁抢门似的，挤成一团。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食指，刚才那丝银光没再冒出来。很好，说明控制住了。

　　“行，明天能出门见人了。”他自言自语。

　　正要下床喝水，门“哐”地一声被推开，陈凡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腋下还夹着一包薯片。

　　“哟，闭关结束啦？”他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把一杯奶茶甩过去，“全糖加波霸，你最爱的。”

　　林羽接住，没拆封，随手放桌上。“你怎么又翻窗？宿管老李第三次抓你了，再被抓着直接报辅导员。”

　　“报呗，我爹赞助过他们家孩子留学。”陈凡撕开薯片袋，咔嚓咬一口，“再说，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修炼嘛。你看我多体贴。”

　　林羽瞥他一眼：“你站门口偷听十分钟了才敲门吧。”

　　“嘿，被发现了。”陈凡也不装，嘿嘿一笑，“我听见你念‘光脉贯通’来着，还以为你在背四级单词。”

　　林羽懒得搭理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把烬光剑残片从床头拿过来，用一块黑布仔细裹好，塞进背包内袋。那布是他从旧货市场淘的防静电材料，据说是道士用来包符的，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摸着不导电，挺安心。

　　“你这宝贝疙瘩收这么严实，该不会明天真要带去试炼场吧？”陈凡歪头问。

　　“当然带。”林羽拉上背包拉链，“万一碰上灵眼裂缝，还能当临时封印器用。”

　　“不至于吧，外门试炼能有多危险？不就是跑个圈、打个木桩、测个灵力值？听说去年最高分那人，也就是在引气入体后多撑了三分钟。”

　　“去年是去年。”林羽系好鞋带，抬头看他，“你忘了我在后山干了什么？毒蝎都亲自来了，你觉得青云宗会放任这种事不管？”

　　陈凡嚼薯片的动作顿了顿。“所以……你真觉得这次试炼是冲你来的？”

　　“不一定。”林羽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的测评。赵磊说门槛低，可越是这种‘人人都能参加’的活动，越容易藏猫腻。就像学校食堂搞‘免费试吃’，结果最后让你办卡充值。”

　　陈凡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你有把握吗？我是说……万一进去被人围殴，或者掉进陷阱，我可没法冲进去救你。”

　　“我不是一个人。”林羽说。

　　“哦？”陈凡眉毛一挑，“谁给你撑腰？赵磊？他连外门大师兄都快保不住了。”

　　“不是他。”林羽没多说，只笑了笑，“有人给我画了张地图，标了避险路线，还提醒我留一道防御法术在体内。”

　　“哇。”陈凡瞪大眼，“暗恋你的学姐？校花级美女？还是哪个隐世高人的私生女？”

　　“不知道。”林羽老实答，“她穿得跟古装剧群演似的，说话冷冰冰的，走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

　　“嚯，神秘御姐风？”陈凡来了兴趣，“长得好看吗？”

　　“没注意。”林羽拉开书桌抽屉，把几张备用符纸叠好塞进夹层，“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别作死’。”

　　“你还真把她话当圣旨啊？”陈凡笑出声，“不过也对，能提醒你的人，总比那些等着看你出丑的强。”

　　林羽没反驳。

　　他知道陈凡是在担心他。

　　这个室友平时吊儿郎当，打游戏坑队友，上课睡得比谁都香，可关键时刻从不含糊。上次他被黑衣人盯上，陈凡二话不说就把家里公司配的定位器塞给他；前阵子买灵晶钱不够，也是陈凡偷偷垫了两万，事后只说“报销发票记得开成办公耗材”。

　　“放心。”林羽看着他，“我不是去送人头的。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会逞英雄。”

　　“那就好。”陈凡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道，“你要真在里面被打成猪头，我赞助你整容的钱，但绝不帮你追那个神秘师姐。”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

　　林羽拿起背包检查最后一遍：符纸、月华石、简易警报器、充电宝（以防手机突然没信号）、还有那张手绘地图——折得整整齐齐，夹在物理课本里。

　　“准备得跟去露营似的。”陈凡看着他忙活，“要不要我给你定制个应援牌？写上‘林羽加油，别作死’？”

　　“不用。”林羽把课本塞进包，“你等我回来请吃饭就行。”

　　“必须的！”陈凡一拍大腿，“你要是在里面打出名堂，我直接赞助你建个分堂！就叫‘江大修真互助会’，我当会长，你当荣誉顾问，咱们招新口号都想好了——‘加入我们，符纸半价，奶茶管够’！”

　　“你想得挺美。”林羽摇头，“先让我活着出来再说。”

　　“哎，说到这个。”陈凡忽然凑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试炼里真有生死局呢？比如淘汰制，输的直接出局，甚至……永久除名？”

　　林羽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想过。

　　从第一次掌心发光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箭。后山灵眼、毒蝎袭击、苏晚星现身、烬光剑复苏……每一步都像被人推着往前走，停不下来。

　　但他不想退。

　　不是因为热血上头，也不是觉得自己天赋异禀非得拯救世界。他只是……不想再被人追着跑，不想每次遇险都靠玉佩自动护主，不想连一根符纸都要省着用。

　　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用躲，不用骗，不用装普通人。

　　“如果有那种情况。”他抬起头，语气平静，“我会按自己的节奏打。”

　　“啥节奏？”

　　“不主动惹事，但谁动手，我就加倍还回去。”他拍拍背包，“而且我现在有准备了，不是赤手空拳。”

　　陈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行啊你，以前说话都不敢看人眼睛，现在都能说出‘加倍奉还’这种台词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人都会变的。”林羽拉过椅子坐下，“尤其是当你发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法术、有灵力、有能一刀劈开石头的剑……你就会觉得，以前纠结的那些事，比如作业迟交、考试挂科、食堂阿姨手抖，其实都不算事儿。”

　　“说得我都想报名参加了。”陈凡耸肩，“可惜我那聚宝盆体质，引气入体试了八次，灵气全跑去脚底板了，最后长了双臭脚。”

　　“说不定你能靠运气捡个上古法宝。”林羽笑。

　　“那必须的！我昨天在黑市拍卖会，本来想买块玉佩当生日礼物送人，结果拍到一半系统崩了，退款到账时莫名其妙多了三倍灵晶。”陈凡得意洋洋，“这就是命！”

　　林羽点点头，没拆穿他“送人”其实是想送暗恋的外语系学姐。

　　两人聊了会儿，气氛轻松了不少。林羽原本心里那点忐忑，也被陈凡的废话冲淡了大半。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七分。

　　明天早上七点集合，地点在东门停车场，统一乘车前往青云宗外门试炼基地。通知说不准带电子设备，但他还是把定位共享打开了，设了个自动报警——如果超过十二小时没动，就会给陈凡发消息。

　　“你这搞得跟遗书似的。”陈凡瞥了一眼屏幕。

　　“谨慎点总没错。”林羽关掉手机，“万一我真在里面失踪了，至少你知道去哪找尸体。”

　　“喂！”陈凡扔了个薯片袋子砸他脸上，“大吉大利的话不会说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里面出事，我立马把你事迹写成小说，标题就叫《我的室友修仙失败了》，挂起点中文网，订阅破百万，然后拿版税给你立碑！”

　　“碑文写啥？”林羽笑着问。

　　“林羽，男，20岁，江城大学物理系大二学生，因试炼中作死过度，不幸陨落，享年二十。临终遗言：别作死。”陈凡一本正经。

　　林羽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在宿舍里回荡，连窗外的风都好像轻了些。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依旧浓重，星星稀疏，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清透感，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是黎明前的蓄力。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温的，很正常。

　　烬光剑残片在包里安安静静，没发热，也没震动。

　　一切都还好。

　　他转身，把台灯关了。

　　屋里只剩陈凡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在黑暗中泛着一点点塑料反光。

　　“你早点睡。”他说。

　　“你也是。”陈凡打了个哈欠，“梦里别遇见那个神秘师姐，不然醒来更紧张。”

　　林羽没接话，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半身。

　　他没急着闭眼，而是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集合、签到、安检、入场、分配区域、等待指令。

　　简单，直接。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标准化”的流程，越可能藏着意外。

　　所以他必须保持清醒，不能慌，不能莽，更不能——作死。

　　他想起苏晚星离开前说的话：“若有变故，子时点燃随身玉符，我会感知方位。”

　　他没问她是谁，也没问她为什么帮自己。

　　但他记住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提醒，让他此刻心里多了一份底气。

　　不是依赖，而是知道——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在他跌倒前伸一只手。

　　哪怕那只手冷冰冰的，不说多余的话。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背包就放在床头，伸手就能摸到。

　　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一张地图、几道符、一块破铁片、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

　　看起来寒酸得不行。

　　可这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资本。

　　明天，他要带着这些东西，走进那个未知的试炼场。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出风头。

　　只是为了——好好活着，然后，变得更强。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陈凡那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宿舍陷入安静。

　　只有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23:59→ 00:00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羽在黑暗中睁开一条眼缝，看了眼背包拉链。

　　拉得好好的。

　　他轻轻说了句：“明天见。”

　　然后翻身，沉入梦乡。

　　窗外，一片叶子从树梢飘落，轻轻搭在窗台上，像一枚无声的信笺。